斥候傍晚时被抬了进来。
马先倒在了西门外。
那马满嘴白沫,四蹄全是血,没跑进营门就断了气。
人从鞍上滑下来,后背上插着三根羽箭,箭尾被人截断了,只余半截箭杆露在皮甲外。
哨兵认出是先前没回来的那一路西线斥候的腰牌,脸色都变了。
几个人上去,连拖带架把人弄进了营门。
那人浑身是土,嘴唇裂得发黑,眼窝深深陷下去。
他靠坐在营门内侧的木桩旁,不肯让人背,也不肯先喝水。
程怀远闻讯赶来时,他正拿一只脏手紧紧抓着胸口的皮囊。
皮囊里是他记了半路的军报,卷在油纸里,没被血浸透。
程怀远蹲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
那斥候抬起头,看见主将,嘴唇抖了抖。
“将军。”
他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我们那队……全没了。
只跑回来我一个。”
他喘了口气,手把皮囊抓得更紧,“西线……西线全是人,不是一两部落。
旧蛮酋……残部全聚了,他们把西北十几个部落都拉来了。
我们在沙梁上看见烟柱,十几道,数不清的火,蛮王庭的狼旗也到了。”
程怀远没动。
他盯着斥候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多少人。”
“怕是有七八千骑,或许更多,后面的还在过沙海。
他们说要屠了镇蛮军主营,打开北境口子。”
斥候说话时,牙关在抖。
不是怕,是冷,是累,是那股撑着回来的气快散了。
程怀远点点头,对旁边人一扬脸:“抬进去,叫医官。”
那斥候这才松开手里的皮囊。
军报被程怀远亲手接过去。
他站起身来,打开油纸看了一眼,又合上,捏在掌心,回头往帅帐走。
消息传得很快。
赵念安正在前营整束部曲,一个亲兵从营门方向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赵念安把白银枪往地上一顿,转身就朝帅帐走。
楚君尧正在粮库核对马料,钟岳从外头进来,叫了声“殿下”。
楚君尧抬头。
钟岳道:“西线斥候回来了,只活了一个。
程将军已经去了帅帐。”
楚君尧合上粮册,没多问,带着钟岳也往帅帐赶。
帅帐中,程怀远把军报拍在案上。
他脸上的老褶子像被风沙又刻深了几道。
油灯把几个人影投在帐壁上,又大又晃。
“看来这不是来劫营的,是来拔营的。”程怀远说。
声音硬得像砂石磕在铁上,“旧蛮酋把散在西北的部落全攥到一块了。
目标不是抢一把就走,是要推平镇蛮军,打开北境。
他要把这地方重新变成蛮族的草场。”
赵念安上前一步,抱拳:“将军,末将请守西线隘口。”
程怀远没立刻应他。
他看向楚君尧:“监军,这已不是小仗。
粮草你要给我算死,少一天,前营就得多埋一片。”
楚君尧点头:“已经算过了,按现在存粮,全军可用二十余日。
若缩减每日配额,能拖过一个月。
我今晚会把简册送到将军案头。”
程怀远不再问。
他伸手把地图扯开,压平,用三支令箭分别压住三处。
箭杆在地图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西线主隘口,赵念安。”
程怀远说,“把你本部二百人都带上去,六十骑为尖,守死隘口,不许出阵。
两翼戈壁交给前营老都尉孙长山和右营都尉周邯。
都是沙地里滚出来的,能扛。
你们左右护住主隘口,谁先崩,谁提头来见。”
赵念安与两员老将同声应诺。
程怀远又点了一名千夫长:“中军预备队,在营后两里沙丘后待命。
无我军令,不准动,谁动,按抗命论。”
千夫长抱拳领命。
程怀远这才直起身,把最后一支令箭往北面荒原上一插:“斥候两队,昼夜轮出。
给我盯着他们,蛮族要打,西线就是口袋。
他若从两翼抄过来,就按第二套防案打。”
帐中将领一一领命。
楚君尧站在程怀远斜后,听得很仔细。
等诸将都散了,程怀远才低声道:“九殿下,这一仗不打则已,打起来就是死战。
你身份贵重,我留一队亲兵给你,若真到不可为时……”
他话没说完,楚君尧便打断了他:“将军,我不走。
我既领了北境监军,就不会在死战时先退。
打仗的事我不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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