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从武台山带出来的兄弟,一个不少。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说要留下。
江桥从屋里出来时,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兵器各自带好。
石柱把短棍背在身后,胸口绑了两条交叉的粗麻绳。
那是从镖局柴房找来的,用来在奔跑时固定身上零碎。
其余人有的往护腕里塞铜板,有的重新绑腿,有的蹲在地上把鞋带往死里勒。
曹豹把镇上的伤药全拿来了。
几个粗陶瓶,瓶口用油纸扎着,里面是黑糊糊的刀伤药。
干粮是一袋子糙面饼,硬得能砸核桃。
水囊灌满了井水,几个旧铜壶也都派上用场。
老韩不知从哪找来几卷干净麻布,塞给石柱:“带上。
真伤了,能包一下。”
石柱接过去,没说话,只用力一点头。
江桥站在院中,看了一遍人。
他认得每个名字,每张脸。
有人脸上还有从武台山下来时晒出的黑,有人嘴角还带着昨夜的干皮。
没人说话,也没人躲他的目光。
他慢慢走到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曹豹就站在廊下,手里没拿烟杆,腰间别着刀,刀柄缠着旧布。
两人对视。
曹豹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挥了下手。
江桥带人走出镖局。
街面上灰雾更重了。镇口石桥的轮廓半隐在雾里,像一道模糊的脊梁。
曹豹跟到石桥边,亲手把最后一个水囊系在江桥腰上。
石桥下的白河水流得急了些,水色灰中带黑,腥气扑鼻。
曹豹望着桥下,嗓子像被什么堵住,最后也只挤出两个字:“保重。”
江桥看着他,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
八道人影依次踏上石桥,桥板在他们脚下咚咚响,一声比一声沉。
灰雾从河面涌上来,从桥栏翻进桥心,一口一口把那些背影吞进去。
曹豹站在桥头没动。
老韩拄着木棍从后面跟出来,站到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看着。
灰雾里,最后一个人影也慢慢模糊,像一滴墨落进浑水,轻轻化开。
走过石桥,江桥在最前,脚步极快。
后面的弟兄排成两列,落地无声。谁也没有回头。
灰雾吸掉了他们的脚步声,也吸掉了声音。
只有腰间挂着的短棍偶尔撞一下大腿,发出闷响。
走了约莫一顿饭工夫,石柱低声说:“那文修说碰头的地方,在黑水河湾的乱石滩。”
江桥应了一声,没停步。
雾气更浓了,路边的草窠全湿了,脚踩进去带起一股苦腥气。
风从河湾方向吹过来,像是从深水底翻上来的,冷,黏,贴着皮肤不散。
他们走到乱石滩时,天已经接近黄昏。
滩上到处是鹅卵石,大的如鼓,小的如拳,踩上去滑。
河面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流回旋,灰雾浓得几乎看不见对岸。
江桥在滩头站定,让众人散开,按事先说好的,找高处落脚,两人一组,互为侧背。
石柱跟江桥一组,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后头。
两人肩挨着肩,呼吸都放得很慢。
雾贴着河面翻滚,偶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黑沉沉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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