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老龟不是最棘手的。
上游有东西。”
石柱一愣:“那咱们这镖……”
“不能不送。”
江桥说,“货在车上,路在水边。
躲不掉的。
但我们可以不走风口坪那类老路,贴着官道走,晚上扎营往林子里退。
遇事别冲,先保命,再保货。”
石柱点头,没再多话。
车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继续上行。
黑水河在旁边流,水声越来越闷,像是河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江桥走在最前,步子还是那么稳,一步是一步。
可每一步落下,他脚底都能感觉到一丝极轻的凉意。
从地底漫上来,像水汽,又不像水汽。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望着远处。
那雾,又上来了。
——翌日
江桥叫起众人时,天还没有亮透。
灰雾从河面漫上来,贴着官道两侧的荒草流淌,像谁把整条黑水河的水汽都赶上了岸。
石柱把短棍横在膝上,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把湿柴。
火苗压下去,冒出一股浓烟,熏得他眯起眼。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河。
那雾不对劲。
白日高悬,河面上的灰雾却越积越厚,从上游方向一层一层推下来。
到渡口附近又停住,像被什么挡住了。
河面没有鱼跳。
来时还能看见水鸟掠过河心,现在天上空荡荡的,连只水蚊子都见不着。
岸边的草贴着地面长,叶子枯黄卷曲。
不是晒的,是涝的,根泡在雾水里慢慢发黑。
江桥沿着河岸走了半里路。
他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河湾处漂着几块烂船板,半嵌在淤泥里。
断了面的木头露出白茬,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碎再吐出来。
船板旁边,一截断桨斜插在泥里,桨柄上还缠着半圈烂网。
他蹲下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上游望。
河面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江桥没说话,手指在泥地上按了一下。
指甲缝里嵌进黑泥,又凉又滑。
“老龟守的是渡口。”
他站起来,把泥在裤腿上擦净,
“不是占地盘。
它堵着上游的口子,不让妖气下来。”
石柱跟在他身后,闻言脚下一顿,脸上变了色。
他没质疑,也根本没敢多问。
江桥看了他一眼,说:
“走吧,货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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