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集的夜沉下来。
江桥绕到后院,数了数库房的门锁,又沿着墙根走了一圈。
客栈后墙外就是黑水河,河水拍着堤岸,声音不大,像有人一下一下拍着湿木板。
他没惊动谁,从侧门出去,顺着石阶下到渡口。
月亮被薄云蒙着,河面泛着暗光。
雾从水面浮起来,贴着岸边的芦苇缓缓流。
他站得离水有七八步远,没往前靠。
渡口是青石板铺的,一级一级伸进河里,最下面几级被水泡得发黑。
夜里看不清楚水下的情形,但能听见水流的声音不对。
——近岸处有股暗流在回旋,水声发闷,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水下翻身。
江桥没动。
他盯着水面。
雾里,河心偏左的地方,水面缓缓鼓起来一块。
不是浪——浪会碎,那块水面是圆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慢慢顶开。
水流顺着甲壳边缘往下淌,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是龟背。
他看清了。
青黑色的甲壳从水面浮出,壳上青苔披着,龟纹深得像刀刻。
龟头比牛头还大,额上有几道极淡的纹。
它浮出水面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是活的。
只有尾巴搅过水面时,一浪推出来,从河心拍到岸边,拍得石阶啪啪响。
龟尾在水下又搅了一下,波浪往江桥脚边涌过来,把石阶下沿浸湿了一指深。
这不是偶然。
是警告。
江桥还是没动。
他盯着老龟,老龟也盯着他,黑豆似的眼睛反射着月光,半隐在水雾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动,像烧沸的水想往四肢涌
——那是武者遇到危险时的本能。
他压住了,沉了沉肩膀,呼吸放平。
龟精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浮着,像在等他走。
过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石柱沿着石阶下来,步子重,脚下碎石被踩得嘎吱响。
几乎同一瞬,水面那颗脑袋微微抬了半寸,龟颈上的褶皱绷直了。
江桥已经回身,一步跨到石柱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石柱一愣,脚跟钉住。
他顺着江桥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河面上浮着的那个巨大轮廓。
他倒吸了一口气,手摸向背后短棍。
江桥的手在他胸口加了点力,摇了摇头。
没说话。
石柱僵了几息,慢慢把手从背后收回来。
两人站在石阶上,不再往前走,也不后退,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只老龟。
对峙的时间很难说长短。
也许是几息,也许更久。
后来雾浓了一层,河心那个黑乎乎的轮廓慢慢往下沉。
先是头,再是背,最后尾巴扫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水纹,消失在水下。
水面又平了,只剩下雾在动。
江桥松开手。
石柱呼出一口长气,压低嗓子:“那什么玩意?”
江桥没答,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才低声说:“河龟精。
渡口是它的地界。”
石柱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咱不弄它?”
石柱低声问,“要是能收服了,水路消息就……”
江桥摇头,脚步没停。
“记下就行。”
回到客栈,江桥没有立刻睡。
他在后院马灯下铺开油纸,用炭笔写:
黑水河渡口有龟精,体型巨大,青甲青苔,夜间浮水巡视,渡口为其领地。
领地意识极强,气血旺盛者靠近会遭警告驱赶。
石柱的脚步声都把它惊动了。
可它没伤人。
江桥写到这停了一下,把“未主动攻击”几个字加上去。
写完吹干,折好,贴身收起来。
外面的雾散了。
他吹灭马灯,靠墙坐下,闭眼。
河风从墙头漏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凉的。
他睡得不沉,一半心神留在外面的夜色里。
——
第二日,交割货物很顺利。
黑水集的货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药材商,戴着皮护腕,身后跟两个伙计。
曹豹让老韩把货单念了一遍,药材十四捆,绸缎六箱,数目对得上。
货主签了字,让人把货搬进集口的仓房。
江桥带人在旁边守着,动都没多动一下。
货主收好单子,拍拍曹豹的肩膀,说去仓房验货时再聊聊。
曹豹跟进去,回来时脸色有些怪。
他招手把江桥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