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走到柳条巷北口时,正午的日头被老槐树遮去大半。
树冠蓊蓊郁郁,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碎了一地。
树下围了一圈麻绳,麻绳外站着两个六扇门的捕快。
腰刀没出鞘,但手都搭在刀柄上。
捕快看见他,愣了一下。
青衫白发,旧布靴上沾着西郊的焦土。
昨夜西郊高地上那个站在五位玄丹身后的老道,整个六扇门都听说了。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捕快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麻绳也跟着晃了晃。
苏长庚没往树下走。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目光从槐树移到地面,又移到巷子深处。
巷道是青石板铺的,年岁久了,石板缝里长出细瘦的野草。
草是绿的,但绿得不正,叶尖带一点灰紫。
普通人不盯着看看不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巷子中段一家小客栈。
客栈门脸窄,木匾上写“柳条客栈”四个字,漆皮剥落大半。
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抬头看见一个老道进来,也没多问,收了铜板递了钥匙。
厢房在二楼尽头,窗户朝西。
推开窗就能看见老槐树的树冠和树冠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苏长庚关上门,没点灯。
他在床沿坐下,双手搭在膝上,闭眼。
世界树的感知从体内向外铺开。
不是神识——神识会被修士察觉。
是生机感应。
地底的水脉、土壤里的根系、石缝中的湿气。
凡是有水有土有生命痕迹的地方,世界树的感知就能顺着摸过去。
柳条巷地底三丈,一条暗隙自西向东延伸,隙壁是湿的,水脉沿着暗隙缓缓渗流。
水里有东西——极淡的浊煞混在水分子之间。
从西郊方向一路渗透过来,浓度不高,但覆盖面大。
暗隙在柳条巷分了三岔,一岔往东延伸向八皇子府方向。
一岔往南进入槐安坊地底,一岔往北折回官道下方。
他在识海里标记了五处薄弱节点。
第一处在柳条巷古槐正下方,根系扎穿了暗隙顶壁。
浊煞顺着根须往上吸,树皮里那些灰紫色树脂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处在巷口铁匠铺水井底,井壁石缝与暗隙相通。
第三处在染布坊染缸地基下方,地基土质疏松,浊煞上行无阻。
第四处在柳条巷与槐安坊交界处,暗隙在此处最窄,渗漏最集中。
第五处在八皇子府后院正下方,暗隙末端,浊煞在此处汇聚后又分流。
一部分渗入后院的枯井,一部分被地底某种东西主动吸走。
——那应该是傀虫残留。
标记完成。
他睁开眼睛。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树下那个年轻捕快还站在麻绳外面,手搭在刀柄上,站得笔直。
——
暗衙偏院。
天擦黑时陈默换了一身衣裳。
不是官袍,是黑布短打,袖口绑紧,裤脚塞进薄底快靴。
斩墨刀挂在腰后,刀柄缠着旧布条,布条洗得发白但没换过。
他从偏院后门出去,没走正街,穿小巷绕到柳条巷南端。
手里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灯火极小,只够照亮脚下三步。
巷子里没人。
铁匠铺关了门,染布坊门口晾的布匹早收了,只剩空竹竿横在檐下。
老槐树下围的麻绳还在,绳圈里放了块木牌,写“官府封查,闲人勿近”。
陈默绕过麻绳,在一处墙根蹲下。
墙根有条裂隙,两指宽,是青石板与墙基之间的沉降缝。
他将手掌贴上缝隙,闭眼。
分灵体内那一缕生机之力顺着手掌渗入地下。
感知不如本体清晰,范围也小得多,但够用了。
生机沿水脉向下三丈,触到暗隙。
暗隙里的浊煞与他掌中生机互相排斥,交界处发出极轻微的反应。
像水滴溅上烧红的铁板,只一瞬便消失。
他沿着暗隙走向缓慢移动手掌。
往东,暗隙渐宽,水脉流量增大;
往东南,暗隙转弯,拐点处堆积着被水流冲来的泥沙。
泥沙里混着细碎的紫黑色颗粒——浊煞结晶。
再往东,暗隙分出岔路,一条继续往东通向八皇子府,一条往下深入岩层。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炭笔和一张折叠的桑皮纸,在膝上将暗隙走向画下来。
拐点、岔口、浊煞结晶堆积处,一一标注。
画完,他将纸叠好塞进怀里,起身往回走。
暗衙偏院里灯还亮着。
不是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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