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上轻轻一点,简牍无声无息地化开,变成无数淡金色的符文。
顺着那道无形的联结,悄无声息地融进本尊的识海。
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连他自己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做完这些,他重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不再去碰那些画废的血符,也不再蘸朱砂磨墨。
本尊到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密室里只剩他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西郊方向阵纹的低鸣。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西郊高地,夜风刮得碎石子乱滚,撞在阵纹边缘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天幕上五层封印的暗金符光转得极慢。
像浸在浓墨里的金箔,光晕晃得人眼晕。
裂隙边那些被魔息蚀得发黑的碎石。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着黑气,露出底下青灰的岩色。
——都是那个青衫道士站在这儿之后才变的。
五位玄丹宿老散在阵纹外围,谁都没动。
左边那剑修膝前的无鞘古剑忽然颤了半分,剑鸣闷得像压在棉花里的雷。
他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立刻绷紧,指腹的老茧蹭过剑鞘上磨得发亮的凹痕。
旁边的法修袖口微微鼓胀。
一缕淡金道韵在袖中若隐若现,被他指尖捏着的铜铃压得发不出声。
两尊武夫的铁拳搁在膝上,指节粗得像老树根。
青筋在皮肤下蚯蚓似的爬了爬,又慢慢平复下去。
五道苍老的目光都盯在赤精子的后背上。
没人说话,只有风刮过阵纹的嗡鸣在空地里绕着圈。
剑修忽然起身,靴底碾过松动的石块,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往前迈了两步,古剑在身侧晃了晃。
剑鞘扫过地上的枯草,带起一点黑灰。
开口前他顿了半息,声音压得极低。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沉得能砸到人脚边:
“阁下何人,从何而来,立于此地所为何事?”
赤精子没回头。
插在泥土里的竹杖晃都没晃,青衫被夜风掀得飘了飘。
衣角扫过旁边一株枯黄的草茎,草叶晃了晃,没断。
他依旧站着,周身裹着一层极淡的青气,不仔细看根本辨不出来。
裂隙里渗出来的丝丝缕缕魔丝刚飘到他三尺外。
就像被烫到的蛇似的,悄无声息地化得干干净净。
可往裂隙深处探,那股阴寒的牵引力还在。
像根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半点没松。
五层封印阵纹的震颤是缓了,可谁都清楚,这只是暂缓,远没到太平的时候。
剑修等了三息,没等到半句回应。
他眉峰挑了下。
指节在剑鞘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嗒、嗒”,节奏短而沉,是和身后几人约好的暗号:
来者非敌,但来历不明,暂不动手,静观其变。
法修立刻会意,指尖捏着的铜铃慢慢松开。
袖口的道韵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指腹蹭过袖口绣的星纹,蹭下一点淡金的符屑。
两尊武夫也松开了铁拳,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又重新搁回膝上,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目光半点没从赤精子身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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