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闷响。
两名武夫的脚步沉得像擂鼓,金砖都跟着颤。
楚渊戎最后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眼龙椅上的楚钧熹,没说话,抬脚跨出门槛。
布衣下摆扫过门槛上的雕纹,身影融进了殿外的夜色里。
殿里空了,只剩烛火晃着楚钧熹的影子。
他压了许久的咳嗽终于涌上来,他抓起袖中的帕子死死捂住嘴。
咳声闷在帕子里,肩膀抖得厉害。
咳完了,他才慢慢松开帕子,展开一看,上面沾了一小片暗红的血。
他把帕子折好,塞回袖最深处,靠在龙椅背上。
头歪了一下又很快正回来,眼睛缓慢地闭上,睫毛颤了好几息才稳住。
殿外的内侍听见了咳嗽声,抬手想推门又缩了回来。
只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见殿里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又慢慢静了下去。
———
永安城东市,天刚蒙蒙亮。
王老蔫把最后一筐白萝卜码在青石板上,指尖蹭掉萝卜缨上的晨露,凉丝丝的水汽沾了满手。
旁边卖葱的刘婆子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昨儿的泥,压着嗓子问:
“老蔫,真没事了?
前儿那黑雾糊得连窗户都透不进光……”
王老蔫拍了拍围裙上的土,把萝卜摆得齐整,脆生生道:
“龙玺都显灵了,还能有假?
昨儿我搁院里晒的被子,今早摸着都没腥味了。”
他说着,弯腰掐了根萝卜须子,塞嘴里嚼得嘎嘣响。
西市肉铺的李掌柜叼着烟杆,油腻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手起刀落剁下一块排骨,“咚”的一声震得案板上的猪油直晃。
旁边排队买肉的布庄伙计伸着脖子喊:“李叔,多剁两块!
我家掌柜的说今儿要犒劳大伙,炖萝卜!”
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啪”地拍下惊堂木,讲太祖爷劈蛮将的旧事。
靠窗的张老汉嗑着瓜子,听到精彩处。
把瓜子壳吐得老远,接话道:
“可不是嘛!
前儿那赤金龙纹盖下来,我隔着窗户都瞧见亮了,跟大太阳晒后脖颈似的!”
众人哄笑,没人留意墙角坐着的柳条巷周婶,她攥着刚买的安神药。
指节捏得发白,听见旁边人笑。
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沾着昨儿扫的纸灰。
柳条巷深处那间低矮民房里,周婶掀帘子进去。
看见男人裹着两床棉被还在抖,六月天。
牙齿打得咯咯响,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灰蓝。
她把药碗搁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凉得像块冰:“当家的,喝药了。”
更夫没应,只含糊嘟囔:“黑影……又来了……没五官……”
周婶抹了把泪,转身出去的时候。
听见床板被指甲抠得吱呀响,抓痕深得能看见木茬。
门口等着的医官背起药箱,周婶拉着他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先生,我家当家的咋样?”
医官摇了摇头,指尖蹭过袖口沾的一点灰蓝粉末,眉头拧成了疙瘩:
“脉象平稳,就是受了惊,喝几副安神汤就好。”
可他转身时,靴底碾过地上的纸灰。
那灰里还夹着几丝没烧尽的浊雾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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