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党反咬太子在地窖设祭坛。
三皇子、九皇子亦被拖入浑水。
人人都在攻讦,再无人查浊气源头。
皇帝已多日未上朝。
内侍总管每日照旧送奏折、进参汤,只是朱笔悬停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对着同一份折子,能沉默半晌。
他批阅的速度慢了,甚至开始遗忘。
——内侍曾见同一份折子被批了两次,朱批字迹、落点竟几乎重合。
老总管惶恐,悄无声息地将重复的折子抽走,锁进御书房角落一只积灰的木箱。
他不懂,也不敢问。
皇帝再未翻过哪位妃嫔的牌子,终日困在御书房,眼底血丝如蛛网。
京中百姓已在撤离。
东门西门,每日都有驴车驮着包袱、拖着孩童,沉默地流出城。
无人下令封城,也无告示安抚,但流言比官府的文书跑得更快。
留下的人将门窗钉死,入夜后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
在冷风里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空。
楚君恪仍每日去太庙跪香。
礼毕,便钻进旧藏书库,从书架深处抽出那卷残经,逐字研读。
“西烬浊风”四字他已烂熟,可后半部被撕去的缺口。
像一堵墙,将他的推演尽数挡回。
对策全无——浊风何来?
如何克制?怎样封印?
皆在那几页佚失的文字里。
他不知撕经者是谁,但那人撕得干脆利落。
显是深知其价值,也知朝堂绝无人信。
索性毁去关键,令后人无迹可寻。
他将残经塞回卷宗之后,整好袍袖,回到蒲团前,继续默诵祭文。
楚君尧则避开了太庙。
他派出的心腹带回了西郊钻探的结果:地下三十丈处,遇阻。
非石非铁,不知为何物。
铁钎拔出时,尖上沾着一撮极细的黑色粉末,遇风自燃,焰作深紫。
心腹将粉末封入琉璃瓶呈上。楚君尧举瓶对烛,看了许久。
粉末已燃尽,瓶底只余一圈极淡的灰白。
他收瓶入袖,吩咐“继续探”,转身回后院。
更夫的口供、染布坊伙计身上的灰蓝纹路拓片,皆摊在案上。
他不信厌胜之说,只信自己眼中看到的、手中摸到的。
鲁铁匠门楣上,那柄霜白剑胚的剑尖。
凝出的墨浊珠已涨至黄豆大小,色泽由墨绿转为纯黑。
黑雾沿剑身下淌,不再是一丝一缕。
而是粘稠连贯,仿佛剑胚正被从内部一点点榨出污秽。
下方嵌着的铁钉,黑雾至此便无法蔓延,但钉身已从暗银转灰黑。
钉帽生出细密锈纹,走势竟与剑上霜纹隐隐呼应。
鲁铁匠每日打烊后,总在门楣下站一会儿,沉默地看着。
他将铺中旧铁钉尽数翻出,挑出最粗最长的。
用铁锤一枚枚钉入门楣,钉弯了便换。
锤声在死寂的街巷里回荡,沉闷,规律,像一座城缓慢的心跳。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