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玄的指尖磨破了皮。
渗出血珠,混着朱砂在符纸上洇开。
镇纹符纸耗得比预想的快,西郊乱葬岗的浊气一天浓过一天。
贴上去的符,快则一日,慢则三日,便自行龟裂。
符纹上的暗金光晕,在浊气里像被风吹的烛火,肉眼可见地暗下去,碎成灰。
他从卯时画到子时,换了三支笔,朱砂用罄了,就拿指尖血兑着画。
道法在衰败——不是他修为退步。
是这片天地的规矩,被浊气浸得滞涩了。
符纹引动灵气,一日比一日艰难。
西郊的浊煞僵作乱得更凶。
暗卫每日从乱葬岗抬回的腐尸残骸,一日多过一日。
好几具锁着铁链的,半夜挣开了束缚,拖着断链往荒地深处窜。
六扇门轮值的捕快,眼睛熬得血红,刀口糊满了黑血,怎么擦也擦不净。
陆沉舟把能抽调的人手全填进了西郊,角楼密室里。
只剩荒玄一人伏在旧案上,笔尖不停。
暗卫在荒地深处,发现了几具被撕得稀烂的腐尸。
碎肉边缘残留着淡蓝浊纹,比之前干尸身上的更暴更乱。
像是被什么失控的怪物,发了疯地撕扯过。
不似腐尸互搏,也不像铁链勒痕。
倒像某种半人半尸的怪物,在失了智时留下的爪印。
———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后院地窖。
楚君泽从最深处的阴影里,拽出了最后一只血傀。
这东西,他炼了大半年,死囚的尸。
夭折婴孩的怨,掺了自己的精血,下了傀儡符咒。
品阶不高,胜在隐秘,能潜入政敌府邸窃密,也能在朝堂上替他放风。
几个太子党的官员,就是栽在这东西手里,做得干净利落。
可最近,它越来越不听话。
不再严守符咒指令,常在半夜挣开锁链,溜到府外街巷游荡。
楚君泽好几回在黎明前,亲自提着链子。
从东市废墟把它拖回来,爪子上总沾着新泥和血腥气。
昨夜,它又失控了。
撕碎了西郊乱葬岗好几具腐尸,在荒地里发了疯地乱撞。
天亮才自己爬回地窖,蜷在角落里抽搐。
楚君泽蹲在它面前,查了许久。
——傀儡符咒完好,精血印记未散,所有节点都对。
他只是皱着眉,把铁链在血傀脖子上又绕紧了几圈,锁死了地窖门。
“术法无误。”
他心里笃定。
“定是京城这股邪晦之气作祟。”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是自负的确信。
——
太子楚君衡指腹捻过折子底稿的边缘,烛火在他指尖投下晃动的影。
嘴角那点弧度淡得像冰裂的瓷纹。
他不必亲自动笔。
东宫暗卫昨夜就从乱葬岗拾回了那半截傀儡符咒残片
——沾着腐尸黑血,缠着淡蓝浊纹。
纹理走向,与八皇子府地窖里的血傀如出一辙。
他把残片封进一只轻薄木匣,匣盖压下东宫私印,吩咐:“送通政司。”
———
翌日早朝,御史台联名折子如雪片砸向龙案。
弹章字字见血,将近日尸变、地裂、民乱,尽数归咎于八皇子楚君泽炼制血傀,祸乱京畿。
每份折子末尾,都附了西郊爪痕的拓片,那淡蓝纹路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暗泽。
皇帝倚在龙椅上。
连日不眠,眼白已蒙上一层浑浊的灰翳,从眼角漫至瞳孔边缘。
唯剩一丝清明,尚在支撑。
他垂眸看着那些拓片,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轻慢地像在数着所剩无几的耐心。
禁军围了八皇子府。
铁甲森森,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刀剑出鞘的摩擦声细密如雨,却无破门之声,只是将整座王府箍得水泄不通。
楚君泽被传入宫,禁军未上镣铐,只沉默地贴在他身后三步之内。
他踏过午门,石板地上自己的影子却反常地向东偏斜
——晨光自西而来,影子本该向西。
可那道暗影,固执地倒向东方。
他极快地瞥了一眼,抬脚,继续前行。
正殿跪了一地。
楚君泽跪在最前。
皇帝眼皮半耷着,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沉得发闷:
“血傀可是你所炼?”
楚君泽跪得笔直,袍子在下跪前特意抚平了褶皱:“是。”
“可曾失控伤人?”
楚君泽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沉默一息,才开口:
“失控确有,然非术法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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