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怪事也不再只是烛火偏移。
影子错乱、水面自行打旋。
西城柳条巷,一个更夫半夜巡街时忽然倒地昏厥。
被路人抬回家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的妻子说他睡前反复念叨巷口的槐树叶子在往树根方向落
——不是往下落,是往树根方向平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枝头直接拽到了根部。
北城染布坊,三个伙计在同一天傍晚同时觉得头晕目眩。
回家之后开始发烧,皮肤上浮现淡暗模糊的灰蓝色网状纹路。
和西山干尸身上的青黑斑纹形状不同但笔触相似。
他们现在还活着,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了。
城外西郊的乱葬岗,最近几天连续有坟冢被翻动过的痕迹。
泥土从里往外翻开,不是盗墓,不是野兽刨食。
翻出来的棺材板内侧有深密的抓痕。
有几具本来埋了半个月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半夜出现在城郊的野地里。
站在月光下缓慢茫然地来回走动。
直到天亮前才自行倒地,重新变回普通的腐尸。
陆沉舟不眠不休地把所有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在每一份验尸格目旁边附上对应的线索。
用朱笔仔细工整地标注出受害人出事前最后经历过的异常现象。
柳条巷更夫,出事前目睹树叶违背重力平移;
染布坊伙计,出事前同时头晕,体表浮现网状灰蓝纹路;
西山干尸,出事前——没有记录。
他们被掳走时没有人看见,但地窖入口的石壁上刻满了不规则扭曲的抓痕。
那些抓痕的手指走向全部是往下的,不是往上。
不是往两侧,是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慢慢无声地拖了进去。
他把朱笔搁在砚台上,将标注完毕的卷宗逐页排开。
所有的线索在案头安静明确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所有受害人,所有疯癫者,所有半死不活的人。
出事之前都亲身经历过某种和常理不符的现象。
那些烛火偏移、影子错乱、水面打旋、树叶逆飞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不是巧合。
它们是更庞大的灾祸发生之前,先在物理规则层面绽开的细密裂痕。
陆沉舟把卷宗锁进铁柜,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枚古旧暗色的铜符。
符面刻着六扇门暗衙的密纹,边角已被磨得光滑薄透。
他用指尖轻慢用力地按在符面上。
符纹在他指腹下轻微短暂地亮了一下。
暗衙的地下密室在子夜时分悄然开启。
十二名暗卫无声列队,接过陆沉舟分发的土壤采样管、水渍封存瓶和地脉感应阵盘。
他们的任务是连夜潜入京城各处关键地脉节点
——皇城地基、太庙祭坛、东城门地下水道、西郊乱葬岗深处
——采集样本,记录异常,不得惊动任何人。
暗卫散去之后,陆沉舟独自留在密室里。
就着一盏暗黑窄小的油灯把带回来的首批水渍样本逐一滴在石蕊试纸上。
试纸变色极慢,先是浅灰,然后是暗绿。
最后固定在一种不正常浑浊的深紫色。
他在六扇门待了大半辈子。
见过尸煞,见过妖潮,见过蛮族图腾,但从没见过这种颜色。
他将试纸夹进卷宗内页,合上封皮。
京城的恐慌开始在底层蔓延。
早朝钟声刚落。
御史中丞捧着笏板第一个出列,嗓门拔得又高又尖:
“钦天监监正玩忽职守!
浑天仪摆在观星台上半月,竟连地脉异动都未曾预警!
这十三条人命,难道要陛下亲自占星不成?!”
监正从班列里慢悠悠踱出来,官袍一拂。
先对着龙椅鞠了一躬,才转头看向御史中丞,眼皮都没抬:
“浑天仪未录星变,是因天没事。
有事的是地。”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金砖上。
“地脉自己翻了身,与天象何干?”
满朝文武“哄”地一下炸了锅。
——
散朝后,午门外石阶上,官员们三三两两扎堆。
户部那个胖侍郎拿袖子擦着汗,凑近兵部同僚,压着嗓子:
“要我说,准是东宫那位搞的鬼!
蛮族巫祝那套‘饮血祭地’的法子,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
兵部郎中眉头拧成疙瘩,嘴一撇:
“蛮巫?呸!我看是八殿下后园子养的那些脏东西作祟!
上个月他府里还死了个花匠,说是被‘水鬼’拽进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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