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井离皇城排水渠才几步远?”
旁边一个老翰林捻着胡须,眼神往太上皇居所的方向飘了飘,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九殿下……到底是太上皇心尖上的人。
未必是他自己动手,难保没人在底下替他铺路。
想把这‘地脉翻身’的由头,扣在几位年长的殿下头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混着初春的冷风乱飞。
没人见过地脉怎么翻身,也没人拿得出半张实证。
可每个人说起自己的揣测,都笃定得像亲眼瞧见了似的。
只有宫墙根下的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乱七八糟地响着。
东城门已经连续好几夜有百姓自发蹲守,他们举着火把围在城门洞里。
亲眼看着石板缝里的咸水在子时准时安静地渗出来。
有人用指尖蘸了尝,咸腥味浓得呛喉。
有个老妪跪在石板边上磕头,额角撞出了血,嘴里念念有词地求海神息怒。
没有人去扶她,也没有人去拦她。
火把光在城门洞里暗沉沉地跳,晃得石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石板缝里的水还在渗,又冷又咸,慢得让人心慌。
陆沉舟立在角楼垛口后,指节在青石边缘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暗卫的消息已递到袖中:
皇城地基深处的土样透着诡异的深紫;
太庙祭坛下的地脉阵盘子时自行翻转。
记录的波动时辰,与东城门渗水分毫不差。
线索够了,可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他不能再等。
铜符收回袖袋,他转身下楼。
夜色沉暗寂静,檐角铜铃在风里细碎地响。
像是谁在黑暗里数着倒计时。
陆沉舟摊开最后一份地脉监测记录时,窗外已泛起五更天的蟹壳青。
他指尖划过墨迹:皇城地基,深紫;
太庙祭坛,深紫;
东城门水道,深紫;
西郊乱葬岗,还是深紫。
子时整,四方阵盘同时震颤,频率丝毫不差。
不是人祸,不是巧合。
是地底那东西,在往外渗。
他抬眼,对阴影处摆了摆手。
暗卫会意,片刻后领来紫霄谷那位老阵修。
老者佝偻着背,把土样凑到鼻尖。
嗅了又嗅,又蘸了水样在试纸上涂。
半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邪门。
不是东玄洲的玩意儿。
没阴煞,没尸气,也没妖味……
倒像是打亘古裂缝里漏出来的浊气,老朽无能,解不了。”
陆沉舟没多话,只颔首:“有劳。”
目送暗卫提着灯笼,将老者送出角门。
紧接着进来的是钦天监监正、大理寺老仵作、工部老主事。
监正捻须:“浑天仪静如死水,无星象异动。”
仵作掀开尸格,指关节敲着桌面:
“无中毒,无外伤,非窒息。
死因?老朽四十年生涯,头一遭。”
老主事铺开水系图,手指戳得纸张噗噗响:
“皇城水道七拐八绕,可哪条河的水,也不是咸的!”
每人一句,斩钉截铁,却又无可奈何。
陆沉舟听着,将证词一一归档,落锁进铁柜。
他起身,又签发数道密令。
暗卫持令,快马出京,分赴衡州、大雍、大朔边境、沿海。
每份文书都写得极克制:
“京畿地裂,渗异种浊气,现尸煞斑纹、咸水逆涌、新坟自启。
寻能辨此气之源者,六扇门客卿以待。”
印绶盖下,不容有失。
———
消息传到大沧金刚寺时,林正央正折下一截菩提枝。
在地上给一玄演算“六气归一”上三境的气窍流转。
他如今的身份是荒玄道长,修为是御墟境法修。
他听着圆通扛着降魔杵上山传话,面色不改。
圆通说完,他只将拂尘搭回枝头:
“为师需往京畿一行。
你留禅院,凝炉境根基尚需打磨。
渡魂咒早晚各一遍,不得偷懒。”
一玄点头,默然将雷纹桃木剑挂回师尊腰间,只道:“师父路上小心。”
林正央翻身上那匹青灰马,缰绳一抖,沿官道向京城去了。
———
而此时的京城暗衙密室,陆沉舟正重新批阅尸变卷宗。
西郊乱葬岗的浊气浓度,一日高过一日。
暗卫回报,新坟的抓痕密了,老坟的棺盖也拱动了。
昨夜子时,又有三具腐尸爬出,在月光下晃荡,直至天亮才颓然倒地。
他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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