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拍卖师正拿锤子敲着铜锣,宣布今晚头一件拍品开拍。
杨简对头几件拍品没什么兴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倒是前排那个青灰深衣的少年始终坐得笔直,偶尔偏头跟身后的老者低声说几句什么。
杨简注意到他每次说话时老者都会微微弯腰把耳朵凑近,听完之后再低声回几句
——这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耐心指点。
拍到第四件拍品时是一柄地阶下品的直背战刀,起拍价报出来之后散席上几个武夫明显跃跃欲试。
杨简看了看那柄战刀的刀脊厚度和弧度,在心里默默估了估它的重心分布;
觉得不如念安那柄地阶长刀,便继续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前排那个少年忽然回过头来,朝杨简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简睁开眼,两人又对视了一瞬。
少年这次没有只是点头,而是侧过身来极自然地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极清晰:
“这位兄台,方才在门口见你背上那柄刀三尖分叉,形制极特别。
冒昧问一句,可是棹刀?”
杨简把棹刀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膝头,粗布没解,只露出刀柄和刀头三尖分叉的轮廓:
“是棹刀。
三尖两刃,刀柄比寻常长刀长一倍,分量也比寻常长刀沉一倍。
这种刀不太好认,公子见过?”
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半点皇族的傲气,反倒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在宫里——
在家族藏书楼里见过一幅前朝兵器图谱,上面画了一柄棹刀,刀头三尖分叉;
刀柄极长,图谱注解说此刀可刺可锁可捅,使好了能当三柄刀用。
我当时还以为是画师夸张,今日亲眼见到实物,才知道图谱没有骗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叫楚君尧,在家里排行第九。
兄台怎么称呼?”
杨简把棹刀重新裹好靠在腿边:
“杨简。
青州镇武门弟子。”
楚君尧眉梢一挑,侧头看向老者。
老者俯身,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镇武门杨简,武林大会中层台魁首。”
楚君尧转回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原来你就是杨简。
棹刀锁剑,逼退柳扶风,硬接古苍五刀不败。”
他顿了顿:
“听说你们镇武门那届,还拿了个撼灵魁首,叫赵念安,是你师弟?”
杨简没避:“是我师弟,用直刃长刀。现已投军。”
“边军?”
楚君尧眸光一沉,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从容,
“久仰镇武门。
今日得见杨兄,是我的运道。”
杨简只颔首,没接话。
杨简看着这个少年
——十六七岁,说话做事却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明明出身皇室却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通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值钱佩饰,但言行举止间又有种极自然的贵气;
不是硬装出来的低调,是骨子里就觉得自己和旁人没什么不同。
他对楚君尧拱了拱手:
“九公子客气了。
镇武门只是青州一个小宗门,算不上什么名声。
倒是九公子身边这位前辈,拳劲沉凝如山,至少守心境以上,敢问前辈是?”
楚君尧身后那个穿灰布长袍的老者微微抬眼看了杨简一眼,那双深陷的老眼里没有敌意;
只是极淡地扫了一下杨简膝上那柄棹刀,然后重新垂下眼帘,不卑不亢地开口:
“老朽姓钟,单名一个岳。
在宫里当差,替九殿下跑跑腿罢了。
杨少侠眼力不错,老朽这点修为在你面前也算不上什么。”
杨简没有追问。
他知道钟岳的身份绝不是“跑跑腿”那么简单
——能让一个七阶以上的武夫寸步不离地守在身后,楚君尧在皇室里的地位绝不是普通皇子能比的。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把棹刀靠在腿边,继续看台上展出的下一件拍品。
楚君尧转回身,钟岳重新负手站定,眼风扫过全场,每次掠过杨简都多停半息。
散场时,楚君尧整了整衣襟,侧头问:“杨兄在暮云城待几日?”
杨简把背上的棹刀颠了颠:
“没准,没事明儿就走。
北边山里有上品妖兽,正好试刀。”
楚君尧沉默一息,解下腰间拇指大的玉牌递过来。
正面刻个“尧”字,背面是大楚皇室的云龙纹。
“我私印,不值钱。”
他指尖敲了敲玉牌,
“往后遇着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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