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协会的架子已经搭稳了,新入会的武夫们在化凡诀的桩功上站了整整一个冬天;
每天卯时上城墙站桩、巡街、搬石头修缺口,开春之后这批人就能编进正式的巡逻队。
董天行在城门口送他们,没说多余的话,只是把杨简的棹刀接过来看了看;
刀刃上那道在守城时卡进巨蜥鳞甲留下的豁口已经被磨平了。
但刀刃上又多了几道新的细痕。
杨简接过董天行递来的棹刀,指腹蹭过刀背几道新细痕解释道:
“前几日和几个新入会的通衢境对练留下的。
路子野,底子倒不差。”
董天行颔首:
“带新人也是打磨自己。
回了山门别松懈,法武同修的路子刚起步,清玄纳灵诀、五雷诀,哪样都落不得。”
“师父放心。”杨简把刀往肩上一扛。
赵念安腰间长刀未出鞘,刃口还沾着木桩碎屑。
这几个月他在青溪,只跟董天行学一件事
——那套旧短刀的狠劲。
不讲招式,只求一往无前。
董天行的刀极简、极沉,刀刀奔要害,压得人喘不过气。
临行前,他对董天行道:
“董师叔,回去后我把这股意融进长刀里。
下次再碰上沈归刃的连环追斩,不求平,要求赢。”
“意不是学来的,是磨出来的。”
董天行拍他肩,“多打几场硬仗,刀自己会往那条路上走。”
安寻趴在枣树下,面前土包又多了一个
——埋着杨简方才掉落的干枣核。
它抬头瞅了杨简一眼,尾巴在干草上扫了扫,和多年前他第一次离乡时一模一样。
杨简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下次回来,给你带落雁峰的松子。”
安寻打了个极低的响鼻,似在嫌弃:松子太硬,咬不动。
二人翻身上马,沿官道往镇武门去。
这条路熟得很
——去时是为武林大会夺魁,带回银章与地阶兵刃;
来时是为青溪守城,满身伤疤与更沉的刀意。
杨简横刀膝头,指尖在刀柄上一下下敲着。
赵念安催马并行,长刀在腰间晃悠。
行了小半个时辰,晨雾未散。赵念安忽然开口:“师兄,想过以后没?”
“想过。”杨简目视前方,
“法武同修不能丢,清玄纳灵诀、五雷诀都得往上推。
武夫修为,也得冲守心境。”
“不是功法的事。”
赵念安握紧刀柄,
“是想问,以后去哪,做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在演武场上,跟周铁的试力石较劲。”
杨简偏头看他:“你有主意了?”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
“我爹曾是衡州六扇门捕头,守了青溪县一辈子,最后死在白涧县。
我从前不知自己要什么,但在青溪守城那晚;
我站在城头看董师叔独自劈杀妖群……忽然就懂了。
我爹守的是这座城,董师叔守的也是。
我想跟我爹一样,去守更大的地方
——不是六扇门,是边军,镇蛮军。
我打听过了,开春衡州征兵,专收通衢境以上武夫,进去便是百夫长。
我这撼灵境修为,够得上骑都尉,带几百号人。”
他说完,侧头看杨简。
杨简沉默着,只听马蹄踏碎晨雾,哒哒作响。
远处天边,青峰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良久,他开口:
“那我便行走江湖,访百家,行侠义。”
赵念安一愣:“师兄你想当侠客?”
“不算侠客。”
杨简摇摇头,“就是走走看看。
法武同修在演武场打磨得够了,光跟执武卫对练,涨不了新东西。
得出去,看看大楚之外的人怎么用刀,怎么修行。
走到哪,学到哪,遇不平事便出手。
累了就回山门静修,修完了再出来。”
赵念安思索片刻,眼睛亮了:
“好主意!
你在江湖闯出名堂,我在边军攒下军功,回头碰面,正好交换路子。”
杨简把棹刀往肩上一耸:
“一言为定。”
赵念安也握紧长刀: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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