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在青州西南
穿过最后一片枯草滩,多来米咔嚓啃完最后一颗花生。
它把壳一吐,胡须抖了抖:
“老爷,这鬼地方比赤岩州还荒,连根毛都没有。”
袁焱蹲在玄枥背上,尾焰被热风刮得歪了一下,脆生生道:
“多哥,你那壳差点糊我脸上。”
多来米甩甩尾巴:“风的问题,不赖我。”
沙眼藏在古城墙废墟底下。
覃松的人报过信,说洞口被沙埋了半截,隔会儿就闷响一声,像底下有东西在翻身。
苏长庚站定在洞口边,往下瞅。
洞口极大,撑开十来丈,洞壁不是散沙,是硬邦邦的暗黄砂岩,被磨得镜面似的。
他凝神,塑微诀往下探。
一股极沉极厚的土行灵气从地底往上顶,撞得他神识发闷。
这气不同于金锐、水柔、木生、火烈,没锋芒,没寒意;
没生机,没灼热,就剩一个字
——重。
像整片大漠的重量,都压在这口深井底下。
一玄把雷纹桃木剑“噗”地插进沙地,蹲到洞口边探脑袋:
“师父,这洞好深,半点儿底都瞧不见。”
苏长庚站到他身侧,扫了眼泛着哑光的洞壁:“光都被砂岩吸了。
土气太沉,连日光都透不下去。”
他抬手虚按了按,
“你跟玄枥守洞口,多来米、袁焱也留上面
——底下土气凝得实,精怪下去妖气运转不畅。”
沿着沙眼内侧一道极窄的螺旋石阶往下走了不知多久,头顶的洞口已经缩小成一个极淡的光点。
沙眼深处的土行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往下走一步,身上的重量就多一分;
不是沙土压在身上的重量,而是灵气本身的厚重感顺着经脉往丹田里沉。
他在最深处一块平整的砂岩上盘膝坐下,闭上眼。
将识海里火烈法则那根赤红枝干的气息缓缓往外铺展。
火生土,火烈法则的赤红光晕在识海里亮起。
开始牵引沙眼深处的土行灵气往世界树苗的方向汇聚。
土厚法则的萌芽比前三道都更沉更慢。
木生法则是在古树灵气里被浸润出来的。
火烈法则是在地火陨铁的共鸣里被点燃的。
但土厚法则没有任何外力催化
——它就是沉,极沉极稳的沉,像是整片大漠的土行灵气都压在了一起;
不愿意被任何力量牵引。
世界树苗旁边的青雾里一根全新的枝干正在缓缓冒出,通体泛着极淡的土黄色光泽;
比前三道法则刚萌芽时都更粗更短,像一截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根终于拱破了土层。
沙眼深处那股极沉闷的轰鸣声骤然加剧。
洞壁上的砂岩开始剧烈震颤,头顶无数细沙从石阶缝隙里簌簌往下漏。
苏长庚没有动,把火烈法则的赤红光晕又往外铺展了几分,火生土;
火烈之气越盛,土行灵气的牵引力就越强。
那根土黄色的枝干在轰鸣声中缓缓舒展,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七。
苏长庚收功起身,沿石阶往上走。
洞口处,多来米正蹲在一玄肩头,尾巴尖翘成小钩子,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见他身影一现,它立马蹿回他肩上:
“老爷,这次比前两次快!土厚法则好说话?”
“不是好说话,是实在。”
苏长庚拍了拍肩上的灰,
“火烈靠陨铁点燃,土厚靠火烈催生。
火生土,有火打底,这路顺当。”
他指尖在命契上轻轻一叩,把消息散出去,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大漠没甚可留恋的,回青峰山过年。”
多来米尾巴扫过后颈,胡须抖得欢:
“这趟久!
翠娘今年新做的蜂蜜花生肯定备好了。
周铁八成又得拽着覃松拼酒,郭老头的账本估计又厚了几摞。”
袁焱蹲在玄枥背上,尾巴晃了晃:
“多哥,你就惦记吃。”
“这叫传统!”多来米瞪它一眼,
“往年翠娘都给我单留一盘槐花蜜的。
今年多了你,得让她多备份。”
袁焱歪头想了想:
“我不吃花生,想吃烤红薯。”
“好说!”
多来米拍板,“让刘厨子灶膛里埋俩,保准焦香流蜜。”
一玄催马并行,望着地平线上渐清晰的青州山影,轻声问:
“师父,镇武门过年……什么样?”
苏长庚眺望远山,嘴角缓了缓:
“热闹。
比大沧禅院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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