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通从城楼跃下,落地无声:
“前辈,那位已奉诏返京,军务在身,不便久留。”
商瑛抬头,浑浊的眼珠极认真地看他:“老身活了三百载,从不强求。
他既走了,我便等
——等到他归来,或等到封印崩碎,大荒尽覆。”
她说完,径自在城门口寻了块平整青石坐下,乌木拐横放膝上。
赤狐卧她脚边,九尾铺展,尾尖金红焰在夜风里微微跳动。
董天行沉默一瞬,还刀入鞘,翻下城墙走到她面前:
“陆前辈往返京城,快则半月。
前辈在此枯等,非长久之计。”
商瑛抚过赤狐的九尾,仰脸望着城头残破的镇武门旌旗:
“半月,于老身不过弹指。
我坐这儿,也算替我家那猿崽子,给望安亡魂赔个不是。”
她抬手,一枚暗金骨符凭空出现,随手抛向苏三通。
符纸指甲盖大,上刻细密蛮纹。
“此乃大荒通行骨符。
持之可入祖地,不受妖兽攻讦。
那位若回心转意,持符便可寻我。”
言罢阖眼,如寻常老妪般静坐,呼吸几不可闻。
赤狐将下颌搁在前爪上,独眼闭合,尾焰明灭。
苏三通攥紧骨符,借命契将一切同步大沧。
——妖族巫祝亲临,猿王背后尚有更大因果,大荒封印需武道法则加固。
末了补一句:“你何时归?”
命契那端,传来一阵极深沉的气血震荡
——是武夫重修时特有的律动。
片刻,苏长庚的念头落下:
“大荒封印牵连四朝,东玄洲修炼根基皆系于此。
煞气若泄,四境皆危。
让商瑛不必苦守青溪,陆沉舟处,我会设法联络。
董天行守衡州,你速回镇武门整军。
妖潮暂退,硬仗可能在后。”
苏三通将原话删减然后一字不漏转述。
商瑛闭目听完,颔首:
“那便等你们消息。”
她起身,乌木拐一顿。
赤狐随之立起,九尾收拢。
一人一狐朝野猪岭行去。
走出十余步,商瑛驻足。
未回头,声传夜幕:
“武道法则是钥,祖血是芯,缺一不成。
你们的根基很正,可惜火候太浅。
加紧修炼,莫待封印崩时,悔之晚矣。”
身影没入妖雾,九尾赤狐尾尖的焰光渐次黯淡,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苏三通立于城门口,骨符在掌心烙得发烫。
他转身对董天行道:“明日一早,我带执武卫回山。”
董天行点头命契回念道:“本体功法推演未竟,你回去坐镇。”
董天行看向杨简、赵念安:
“你二人留下,助我修城练兵,等朝廷批复。”
杨简扛刀:“师父放心,西段缺口,明日补完。”
赵念安按刀:“师兄搬石,我搬砖,分工明确。”
城墙根下,安寻尾巴扫过干草,发出沙沙轻响。
苏三通登楼,望向镇武门方向,心中将本体的布局细细捋过。
——凌瀚守山门,陈默在京察大朔动向,裴叙于澄澜书院深研封印古籍。
他明日返青州,杨简、念安留青溪辅佐董天行。
只待本体功成,陆沉舟传讯,大荒封印的真相彻底显露。
妖潮,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风浪,还在云深之处。
——
这几日,董天行两脚不沾地。
陆沉舟留下的那堆文书,把县衙后院那张旧案几乎压塌
——六扇门的总衙印信、衡州驻军的协防公函。
库房物资的清册清单,一摞摞码得比人都高。
他腾了间闲置多年的旧公房当临时衙署,又把李文山从刑房里薅出来当参谋。
两人守着一盏孤灯,对着衡州地图熬得眼珠子通红。
那天傍晚,杨简和赵念安从西段城墙回来。
两人刚搬完最后一车碎石,棹刀和长刀往门框上一靠,浑身灰土。
赵念安拿袖子抹了把脸,喘着粗气问:
“这衙门到底叫啥名?
总不能老叫统协衙门吧?
今儿街口卖豆腐的王老汉问我干啥的,我说统协衙门。
他愣是听成了管统计的,问我算账缺不缺伙计。”
李文山端着茶碗靠在椅背上,咂了一口:
“这名儿确实拗口,‘统协’二字念快了舌头打结。
我拟了几个,什么‘衡州武备堂’、‘青溪演武司’,念来念去总觉得缺了股劲儿。”
司徒晏靠在门框上磨刀,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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