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捕快逃出去了。
姓孙,叫孙二柱,是陈三刀手底下那个被派去点烽火的年轻捕快之一。
他当时从城墙上被妖猴扑倒,摔进了城墙内侧的排水沟里。
后脑磕在石头上昏死过去,身上压了好几具同僚的尸体。
妖猴以为他死了,便没有继续撕咬。
他在尸堆底下醒过来时天已经快亮了,满城都是妖兽啃食尸骸的咔嚓声。
他就躺在排水沟里,透过石缝看着那些妖兽在他头顶上走来走去。
他没有动,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用牙齿咬着自己的拳头。
把拳头咬出了血,用这股疼逼着自己不要抖。
一直等到妖兽的动静稍微远了一些。
他才从尸堆底下钻出来,贴着城墙根往北爬,爬出了县城。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他这辈子不想再看见那座城。
天亮时孙二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最近的青溪县衙大门,浑身是血,嘴唇干裂。
一条腿已经爬得没了知觉。
他瘫在门槛上,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是抓着守门捕快的裤腿,反复说着两个字
——“妖潮”。
当天下午衡州城就收到了望安县被妖潮血洗的急报,青溪县离望安最近。
李文山在刑房里召了司徒晏和所有捕头连夜部署县城防御。
李文山手指重重拍在地图上,指节都白了。
开口沉声说道:
“眼下还摸不清规模,也说不准朝哪儿冲。”
他掌心按住望安县那一点,抬头看向苏长庚:
“但望安已经没了。”
他手指顺着官道往东北一划:
“要是沿这条道走,最多一天,就妖临青溪城下。”
董天行站在刑房门口,手上还沾着刚从城外巡逻带回来的泥。
他听完孙二柱断断续续的叙述,听到那些关于妇孺幼童惨死的细节时。
手指攥紧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转身出了刑房,走到枣树下。
安寻正趴在窝里,浅黄褐色的眼珠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蹲下来摸它的头,只是借着命契给本体传了一道念头。
“本体,望安县被妖潮血洗,全城百姓无一幸免。
青溪县是下一个,我需要支援。”
他的念头简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还是透过命契。
传到了远在大沧闭关的本体识海里。
安寻从枣树下站起来,走到他腿边,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它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给他问道:
“孙二柱还活着吗。”
董天行点了点头说:
“活着,在医馆里。”
安寻的尾巴在干草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再问。
李文山从刑房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董天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远处官道方向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不是雷声,是妖潮正在逼近的动静。
———
苏长庚睁开眼,窗外菩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地响。
多来米趴在右边石屋的干草堆上打盹,尾巴垂在门槛外慢慢扫着。
他没有犹豫,借着命契给青峰山上的苏三通传了一道念头。
“望安县被妖潮血洗,青溪县危在旦夕。
你立刻带镇武门精锐驰援董天行,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传完这道念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重新凝聚起来的血气。
重修武夫修为用了三个多月,借着修正之后的武诀。
从皮腑境一路推到显武境初期,每一层关窍都咬合得极为扎实。
这点修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望安县被妖潮血洗的惨状在董天行那道简短的念头里已经勾勒得极清楚。
青溪县的城墙不比望安县高多少。
李文山和司徒晏两个人撑不起一整座县城的防御。
分灵董天行只是涤心境中期巅峰。
面对妖潮连自保都勉强。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把显武境初期的全部气血从丹田里抽出来。
顺着万灵命契的联结往董天行那边渡过去。
守心境巅峰突破显武境初期的根基在这一刻全部抽干,体内再次空空荡荡。
只剩下气府里御墟境的灵气还在稳稳地转。
他把这些气血一滴不剩地全灌给了那道远在青溪县的分灵。
修为没了可以重修,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借着命契给董天行传了最后一道念头,只有两个字:“撑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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