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侧身挤入缝隙,前行十余丈。
尽头竟是一间被矿渣半掩的小小石室。
石室四壁受尸煞侵蚀,坑坑洼洼,正中却端坐一具骸骨。
骸骨身披的僧袍早已朽烂成灰。
但骨骼本身温润如玉,隐隐透着淡金光泽。
双手结着一个苏长庚从未见过的手印,掌心托着一枚极小铜铃。
铃身密布梵文,铃口被一道繁复印诀牢牢锁住。
“什么品阶?可是法器?有没有煞气?”
多来米传念问道。
苏长庚以塑微诀仔细扫过,沉声道:
“无煞气。
铃上梵文是极古老的封禁之术,铃口符文锁住了内里之物,具体为何,暂不可察。”
他郑重向骸骨行了一礼,方才伸手,轻轻取下铜铃。
入手极沉,胜过同等体积的精铁。
他将铜铃收入识海,置于世界树苗旁的青雾中。
待日后修为精深,再图破解。
多来米传念道:
“这高僧圆寂洞底数十年,被跳煞压在上方,竟无人知晓……”
“非是被压。”
苏长庚摇头。
“是镇压。”
他目光扫过骸骨。
“这位高僧以残存佛力,将跳煞镇于此地数十年。
封禁之效,恐不及此骸骨万一。”
多来米把脑袋往他耳后缩了缩:
“如今跳煞已除,铜铃也取走了,高僧算瞑目了吗?”
苏长庚未答,只对骸骨再鞠一躬。
雷光映照下,他见石壁刻有一行模糊梵文。
似是遗偈,唯落款处“镇煞”二字尚可辨认。
他退出石室,以碎石将入口重新封好,并留一道肝木雷气为记。
待日后有机会,再来为高僧收殓。
随后折返第一层,将剩余零散白骸清理干净,方出矿洞。
玄枥仍在洞外守候,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
多来米跃上马背,传念道:
“这趟不亏
——清了几十头僵尸,试成了分化雷网,还捡了位高僧的铜铃。”
苏长庚翻身上马,驱策玄枥往青苇渡行去。
他打算将那梵文抄录下来,等会赴水月禅院时,请空海禅师辨认。
那铜铃上的封禁,终究需佛门手段方能解开。
玄枥迈开步子,蹄底淡金光晕在晨雾中一闪而逝。
回到青苇渡,苏长庚将铜铃上的梵文悉心描摹在宣纸上。
那笔画极密,与他熟稔的西瀚方体字大相径庭。
他以塑微诀逐寸扫过,发现这些文字与铃身封禁符文同出一源
——皆非单纯字形,而是某种佛门法诀的具象凝结。
多来米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端详半晌,嘀咕道:
“这字像蚂蚁爬,俺一个都认不出。”
苏长庚淡然道:
“我亦不识,故需寻识得之人。”
将抄本折好收起,便带着多来米与玄枥再赴水月禅院。
空海禅师接过抄本,就着窗光逐行辨识。
此乃极古之梵文,与当世大沧佛门通用者略有出入。
但他于藏经阁古籍中曾见过类似笔意。
“此为‘渡魂咒’。”
老禅师沉声道。
“是早已失传的古老法诀。”
苏长庚随之从识海取出铜铃,托于掌心。
铃上梵文与抄本一一对应,唯铃口那道封禁符文层层嵌套。
繁复异常,将内里之物锁得严实。
空海禅师双手接过铜铃,合十念了声佛号。
言此铃之铃舌,乃高僧圆寂后所留舍利碎,以毕生佛力凝成。
铃身渡魂咒,本为超度亡魂、安抚孤魂、驱散梦魇心魔之用。
能以自身舍利为铃舌,此高僧修为至少已达渡厄境,恐犹不止。
他将铜铃置于禅房中央蒲团上,右掌对准铃身。
坐禅境佛光自掌心涌出。
铜铃感应佛力,微微震颤。
震颤渐剧,忽闻一声清脆裂响。
铃口封禁符文在佛光中层层剥落,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室。
封禁尽解,铃身梵文逐一亮起。
渡魂咒泛起淡金佛光,内里舍利碎亦散发柔和光晕。
坐禅境佛光彻底唤醒了这件沉寂多年的法器
——渡魂咒重获生机,铜铃恢复古黄本色,铭文清晰可辨。
空海禅师轻摇铜铃。
铃声清脆,却蕴涤荡之力
——禅房尘埃随音拂开,连窗外日光似都柔和几分。
多来米往苏长庚耳后缩了缩,传念道:
“这铃声,倒像青谷地那帮和尚念的梵音,但不刺人,反觉心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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