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时,官道尽头隐隐出现一条河的轮廓。
水面极宽,映着最后一缕霞光。
玄枥停在岸边,打了个响鼻,低头畅饮。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头,小鼻子一耸一耸。
爪尖遥指对岸那片快要融进夜色的丘陵。
意念顺着命契钻进苏长庚脑海:
“喏,那片水就是沧溟水脉?”
“那是支流,真正的沧溟还在南边,宽着呢。”
苏长庚展开水路图,就着残光瞥了一眼,
“往前是白鹭渡,有船。”
“有客栈不?”
“有渡口就有酒肉,今儿歇那儿,明儿找船。”
苏长庚捏了捏它软乎乎的后颈皮。
“馋了?又想吃豆腐?”
多来米甩甩尾巴:
“谁惦记豆腐啊,刚瞧见河里有鱼跳,我要吃鱼。”
“成,到了渡口,让他们给你蒸一条。”
多来米尾巴得意地翘起个弯儿:
“蒸鱼?那我得吃两条!”
苏长庚一笑,抖缰绳往南。
河面暗青,鱼跃处涟漪圈圈散开。
对岸山影模糊,唯有白鹭渡几点渔火,像瞌睡人的眼。
多来米拿尾巴尖在他后领上扫来扫去,像把小刷子:
“过了沧溟可就是大沧了。
听说那边的僵尸分九阶,六阶飞幽境往上还有三层,咱可都没见过真章。
还有那些佛修,禅杖舍利,路数全然不同。”
苏长庚闻言说道:
“一件一件瞧,急什么。
先找船,再找椰子
——你不是扬言要摘个最大的么?”
多来米顿时兴奋高昂说道:
“那可不!
我得在渡口买张大网,船一过,见着椰子我就撒网捞!”
“傻小子,椰子长在树上,你拿渔网兜空气?”
苏长庚乐了。
多来米尴尬挠了挠头然后说道:
“那让玄枥用蹄子给我踹下来!
喂,老玄,你那曜光奔蹄能踹椰子不?”
玄枥打了个极不耐烦的响鼻,干脆扭头不看它。
苏长庚看着这个憨豆笑着说道:
“玄枥的蹄子是踏妖除魔的,哪能给你当弹弓使。”
多来米眼珠一转:
“那我还是自己爬吧,反正耗子会爬树。”
苏长庚说道:
“小心被人当成了妖鼠,一笤帚拍下来。”
多来米挺直胸脯顿了顿说道:
“怕啥,在大沧咱谁也不认识。
顶多……顶多被当成一只体格魁梧的松鼠罢了。”
——
暮色彻底沉底,河面起了薄雾。
白鹭渡近了,船家的吆喝声混着水汽飘来。
苏长庚翻身下马,将玄枥拴在歪脖柳树上,拍拍老伙计的鬃毛。
多来米顺势跳下,变回拳头大的灰鼠样,蹲在拴马桩上滴溜溜乱转。
客栈门脸不大,青瓦木。
檐下悬着盏纸灯笼,风一吹。
“白鹭渡”三个字晃晃悠悠。
推门进去,那精瘦掌柜正扒拉算盘。
抬眼瞥见苏长庚背上的桃木剑,神色不动,报了个实在价。
付了定钱,苏长庚问起去大沧的船。
掌柜停下算盘:“货船半月一班,前儿刚走,下趟得等个十天半月。
不过西头住着个老何,跑了一辈子船,闭着眼都能摸过沧溟。
前阵子还送过几个药商去大沧,只要银子到位,渔船也能跑长途。”
谢过掌柜,苏长庚又点份鱼。
多来米立马从衣领里探出脑袋抢话:
“两条!要活蹦乱跳刚出水那种!”
掌柜瞅了眼肩上那只“开口说话”的灰鼠,眼皮都没抬。
大约是见惯了精怪,只回了句:
“现蒸,一炷香”。
便转身进了后厨。
苏长庚临窗而坐,推开窗。
大沧在夜色里影影绰绰,月光下的沧溟水脉浩渺无垠。
明日找老何定船,过了这水,便是新天地。
多来米蹲在窗台,尾巴垂着打秋千,意念传来:
“老爷,到了大沧,咱第一桩事找椰子。
第二桩看僵尸,第三桩给翠娘带特产。”
苏长庚看向窗外说道:
“僵尸是祸害,躲还来不及,看什么看。”
多来米想了想说道:
“那成,先找椰子,让那些僵尸排号等着呗。”
——
鱼端上来时,多来米“嘭”地恢复半人高本相,爪子扒拉着碟子往跟前拽。
苏长庚夹了筷子鱼肉,慢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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