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大沧佛修多,斋饭多,往后你想吃鱼,怕是难咯。”
多来米叼着鱼尾巴,含糊不清却理直气壮:
“那今晚敞开了吃!明早再来一条!”
苏长庚回应道:
“行,明早,再给你蒸一条。”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长庚便起了身。
多来米还瘫在枕边,蜷成一团。
尾巴严严实实盖着鼻子。
被苏长庚拎起搁在肩上时,它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那笼蒸鱼……还没吃呢。”
“回来再吃。”
苏长庚拍了拍它脑袋,推门而出。
晨雾未散,河面浮着一层薄白的水汽。
渡口西首,一条渔船静静靠在木栈桥边。
船体不大,船舱仅能遮风挡雨,甲板上堆着几卷渔网。
船头蹲着几只黑黢黢的鸬鹚,正埋头梳理羽毛。
船家老何蹲在船舷上抽旱烟,六旬年纪。
黝黑精瘦,虎口满是厚茧。
听得脚步声,他抬眼扫过苏长庚背上的桃木剑。
将烟杆在船板上“笃”地一磕,声若洪钟:
“道长,要过大沧?”
苏长庚颔首,言简意赅:
“一人一骑,可愿送?”
老何目光在多来米身上停了一瞬。
又瞥了眼渡口边拴着的玄枥,咧嘴道:
“送自然敢送。
只是我这渔船不比货船,舱小,马得拴在甲板上。
若是遇上浪头,蹄子打滑磕坏了,可别心疼。”
“银子加倍。”苏长庚将一撮碎银置于木桩之上。
老何也不客气,收进怀中,抬眼望天:
“待雾散尽便走。
马牵过来吧。
防瘴丸自备,沧溟水脉下游有段死水,常年毒瘴弥漫。
我只管开船,不管救药。”
这时,多来米从苏长庚肩窝探出头。
小声问道:“老爷子,船上有鱼干么?”
老何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鱼干没有,鸬鹚倒能现抓。
想吃?加钱。”
多来米缩回去,闷声朝苏长庚说道:
“明天早上……还能吃到蒸鱼吗?”
“过了沧溟水脉,上岸再寻。”
苏长庚安抚一句,转身牵马。
——
不多时,雾气渐消。
老何收起跳板,解开缆绳,竹篙在栈桥上轻轻一点。
渔船便裁开晨雾,朝沧溟水脉深处荡去。
渔船剪开白鹭渡的薄雾,岸上青瓦白墙一寸寸沉入乳白色的晨霭里。
老何蹲在船尾掌舵,旱烟袋斜叼着,烟丝在河风中明明灭灭。
多来米扒着船舷,鼻尖迎风耸动,借命契传念:
“这水不对劲。
白河清浅,卵石历历可数;
这沧溟水脉却浊得发暗。
透着一股朽木浸烂后的甜涩气,像是陈年的棺木泡在了水里。”
苏长庚盘坐船头,玄枥立在他身后
四蹄稳踏甲板,淡金蹄焰在风中微漾。
他取出防瘴丸,自服一粒,另掰半粒喂予玄枥。
多来米扭头拒食,称自己是精怪,不畏凡瘴。
苏长庚不由分说,捏住它的腮帮子将药丸塞进舌底:
“沧溟下游的瘴气连修士都忌惮,你一只鼠精,少逞能。”
老何磕了磕烟杆,指向前方芦苇荡:
“过了那片荡子便是主河道。
水底暗礁如林,我只摆渡一次,你看仔细了
——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得把这船撑到大沧。”
说罢,他将舵柄塞进苏长庚手中。
教他辨察水纹:
平处藏礁,漩下隐洞,操舵须避实就虚。
苏长庚依言掌舵,渔船擦着第一处暗礁滑过。
船底与岩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玄枥在后打了个响鼻。
老何赞了句“有悟性”。
任由苏长庚独自操舟一程。
苏长庚借塑微诀将水下礁群走势刻入识海,心下凛然:
这看似无序的险滩,实则暗合某种天道韵律。
无灵力亦可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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