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爷,老爷去哪我去哪。”
苏长庚把水囊塞好,重新翻身上马。
玄枥继续沿着官道往南走,这一路上没再碰见鬼物,也没再碰见散修
——落霞州腹地的治安比断龙岭那边好得多;
官道上偶尔有骑马的驿差飞驰而过,也有挑担的货郎慢悠悠地边走边吆喝。
他靠在马背上,半闭着眼,忽然想起凌瀚在青峰山上啃烧饼的样子
——那家伙每次啃烧饼都要灌两口酒,烧饼渣掉一地,被多来米追着啄耳朵。
也不知道镇武门现在怎么样了,杨简和念安应该已经回去了。
血罡破煞的口诀大概正被杨罡风抄在刑律堂的布告栏上;
周铁估计又要拉着覃松对练新功法,翠娘的裁缝铺这个月大概又多了几单武袍的生意。
“老爷,你在笑什么?”
多来米从他肩上探出脑袋。
“没什么,想镇武门了。”
多来米把尾巴在他后领上扫了扫,重新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等老爷在外头游历够了,回去的时候我要给翠娘带一筐落霞州的嫩豆腐。”
“那就多带几筐,让刘厨子给全宗门加菜。”
苏长庚回应道。
玄枥打了个响鼻,大概是在表示它也赞成。
——
玄枥沿着官道往南走,蹄声不紧不慢。
苏长庚把缰绳松了,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掐着御墟境的运气手诀
——灵气从气府里涌出来,沿诸法归一玄册的御墟篇路线一圈一圈地转。
显武境的气血抽干之后,体内空了一大块,但气府里的沉碧色灵液反而更稳了几分。
以前武夫和练气双修时,经脉里总是两股力量各占半边。
现在只剩灵气独行,运转起来反倒更顺畅。
多来米蹲在玄枥背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从野枣林里捡的酸枣,啃一口皱一下鼻子。
它借着命契传念过来:
“老爷,你现在身上那股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像铁匠铺的炉子,又热又沉,现在像山里的潭水,凉丝丝的。”
“武夫气血是火,练气灵气是水。
火撤了,水自然就凉了。”
苏长庚把手指从手诀上松开,从褡裢里掏出一本从墨白镇书铺买的西瀚文字帖。
字帖是给蒙童用的,每页一个字,笔画拆得极细,旁边注了发音。
他翻开第一页,拿手指在玄枥的鬃毛上划拉笔画。
多来米从玄枥背上探过脑袋,歪着脖子看了半天:
“这个字长得像个扁扁的豆腐块。”
“大雍这边的字都这样,横平竖直,一笔一划不能歪。”
“那我不学了,我连花生壳都画不圆。”
走走停停,日头偏西时玄枥拐进一片废弃的桑林。
林子里有间半塌的草棚,棚顶漏了大半边,靠墙那角还勉强能遮风。
苏长庚把玄枥拴在棚柱上,捡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火塘。
多来米窜进林子里叼了几根枯枝回来,尾巴卷着一把干桑叶当火引子。
火点起来之后苏长庚盘膝坐在草棚下,把灵气运转了几个周天,然后从褡裢里掏出纸笔;
借着火光把今天在路上琢磨的运气心得记下来。
多来米蹲在火塘边上,把路上捡的酸枣一颗一颗排成一行。
拿爪尖拨来拨去,像是在下一盘只有它自己看得懂的棋。
桑林深处有夜鸟叫了两声,火光在棚壁上晃来晃去。
苏长庚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纸笔收进褡裢,靠在棚柱上闭了眼。
玄枥在棚外打了个响鼻,蹄底的淡金色蹄光在夜色里微微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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