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把棹刀扛回肩上说:
“六师叔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赵念安翻身上马说:
“等他回来估计又推演出好几套新功法了,咱们得把血罡破煞练熟,不然到时候挨骂。”
杨简点了点头,也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
小黑娃跟在马旁小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大雍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追着杨简的马往东去了。
两匹马沿官道往镇武门的方向渐行渐远,晨光从断龙岭的山脊上倾泻下来。
把大楚和大雍的官道染成同一条金线。
———
过了界碑,官道又宽了起来。
苏长庚骑着玄枥走在最前头,多来米蹲在他肩上,尾巴卷着他的后领。
两人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来的时候急着赶镖,没怎么留意沿途的景致。
现在镖交了,人散了,反倒能慢悠悠地看上一看。
落霞州的秋意从北往南一路染过来,桑林叶子黄了大半。
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铺得官道上厚厚一层金红。
“老爷,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多来米把他后领卷紧了些。
“继续往南,落霞州再往南是景阳州。
那边书院更多,文气更浓,说不定能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苏长庚抖了抖缰绳,让玄枥快走了几步。
景阳州是大雍文道最盛的几个州之一,据说那边的书院山长有好几位都是点睛境以上的文修;
浩然气外放能化虚为实,比谭照山长和杨甫庭夫子还要高出一截。
他眼下倒是不急着去找高手切磋
——先把手里这套血罡破煞再完善完善,把这一路上的见闻整理成册。
等以后回了镇武门,这些东西都是能传下去的根基。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官道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树杈上蹲着只灰喜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叫了两声便飞了。
桑林深处传来几声斑鸠叫,午后的日头从枝桠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碎金。
玄枥走得慢,蹄声哒哒,和十多年前在青溪县官道上数石子时一模一样。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上打盹,尾巴在他后领上扫来扫去,偶尔被风吹得抖一下耳朵。
苏长庚把缰绳松了,由着玄枥自己走。
落霞州的秋意比青州来得晚,桑叶黄得慢。
但空气里那股文气却比墨白镇又浓了几分,越往南越像一头扎进了旧书铺子深处。
他想起裴叙在澄澜书院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便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去。
“有空去藏书楼翻翻大楚和大雍的地理志、列国志、游记杂谈。
大楚以武立国,大雍以文立国,这两个地方咱们已经踩过地皮了。
但往北往南往西是什么光景,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既然可以有浩然文道,翻过断龙岭以西,翻过大雍以南,还有没有别的王朝?
那些地方的人修炼的是什么?
不需要太深入,先把这片大陆的轮廓摸清楚。”
传完念头,他拍了拍玄枥的鬃毛,让马走得更慢些。
多来米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西瓜汁……再来一壶……”。
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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