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在银杏树下找了张空石桌坐下。
“把马拴在树下。
裴叙你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着。”
裴叙背着书箱,带着翳宸走到书院门口,向守门的书童交了押金;
领了一块临时借阅的木牌,回头朝银杏树下看了一眼。
苏长庚朝他点了点头,裴叙便转身进了书院大门。
多来米从苏长庚肩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
“叙爷这一进去,估计不到天黑不出来。”
“不用急,慢慢看。
我们等着就是。”
杨简把棹刀靠在银杏树干上,和赵念安一左一右坐在石凳上。
望着书院里进进出出的书生。
杨简不由得说道:
“这地方比演武场安静多了,连个抡锤子的都没有。”
“安静归安静,真要打起来,这帮书生可挡不住你一刀。”
赵念安回应道。
“别在人家书院门口讨论打书生的事。
大雍这边文修虽然不修肉身,书院里肯定有护卫,别小看人家。”
多来米此时跑了过来说道。
——
日头渐渐升高,银杏树上的知了开始聒噪。
书院里偶尔传出几声诵书声,隔着院墙听不真切。
多来米蹲在石桌上数蚂蚁,尾巴垂在桌沿外一晃一晃:
“我还是更喜欢镇武门演武场上那股汗味和铁锈味。
这书院太安静了,静得我想打瞌睡。”
“那你就睡,反正还早。”
苏长庚回应道。
多来米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爪子里一埋,真的开始打盹。
杨简把棹刀横在膝上,拿磨刀石慢慢磨刀刃,偶尔抬头看一眼书院大门。
赵念安靠在银杏树干上,从怀里掏出陈默给的那本长刀实战心得,一页一页地翻。
小黑娃趴在杨简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苏长庚靠在石凳上,望着书院里那棵冒过墙头的银杏树,心里默默盘算着文会的安排
——裴叙今天借了范本回去研读,下一步就是找触发点。
他能帮裴叙铺路,但浩然气的种子必须由裴叙自己来“感”。
这口气不是推演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裴叙从书院大门出来,书箱比进去时沉了不少。
他把借来的策论范本和诗词精选集都塞了进去,手里还拿着一本薄册子。
翳宸从他肩头飞起来,在银杏树上空绕了一圈,落在苏长庚面前的石桌上。
“怎么样?”
苏长庚把打盹的多来米从石桌上挪开。
“藏书楼比墨白镇那家书铺大多了。
经义策论的范本从养气境到铸胆境都有,诗词骈赋的精选集也借到了两本。
这本是书院自己印的历年文会试题汇编。
最近五年谭照山长出的所有题目都在里面,连考生的优秀答卷都附在后面。”
裴叙在石凳上坐下,把试题汇编翻开摊在石桌上。
“谭山长出题确实不考死记硬背。
我翻了他最近三年的题目
——去年问‘文道何以养人’,前年问‘读书人何以自处’,再往前问‘浩然气从何而来’。
全是开放性的,没有标准答案,全靠个人悟性。
诗词骈赋更自由,不限格律不限题材,只要求有感而发。”
“自由辩难呢?”
苏长庚把汇编拿过来翻了翻。
“最难缠的就是它。
每年现场抽题,抽到的人当场和山长对辩。
山长亲自下场问,问到你答不出来为止。
去年只有一个考生接了山长三问,山长说他‘已入门径’,但没收
——大概是前两道题得分不够高。
前年一个都没有,大前年倒是有一个,辩到一半满头大汗自己认了输;
山长也没为难他,只说了一句‘明年再来’。”
“那人今年还来吗?”
“不知道。
汇编上没记名字,只记了寥寥几行。”
裴叙把汇编翻到去年那场自由辩难的记录页,指着最后一行字,
“就这个姓周的考生,三问之后山长说他已入门径。”
苏长庚把汇编合上递还给裴叙。
“回去把这些题目拆开,找出谭山长出题的规律。
诗词骈赋你在槐树巷抄了这么多年台阁体,底子够用。
自由辩难就当是跟巷口那几个下棋的老头抬杠。
经义策论我把这些范本的法则拆出来,看能不能用万道衍化推演出文心的雏形。”
“有雏形就够用了。”
裴叙把书箱重新背上。
——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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