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撬完最后一块碎石,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
“我去观政司把灵脉库存清点一遍。
何主事胆子小,我往他公房门口一站,他连上个月的废纸篓都敢翻出来给我看。”
他转身朝山道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冲陈默喊了一句,
“回京路上别一个人闷头赶路,到了驿站记得换马。
你那匹黑马从京城跑到青州就没歇过,再跑一趟非瘫了不可。”
陈默说不至于,陆征已经大步走远了。
陆征的脚步声消失在山道转弯处之后,苏长庚靠在老松树干上,望着远处明霄山的方向。
青峰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只余一抹淡淡的剪影。
他在心里把那几条线又捋了一遍
——陈默回京递证据,凌瀚在镇武门盯着明霄剑宗的动静。
董天行在青溪县让杨简去调魏胥的旧档,陆征坐镇观政司封存灵脉账目。
每条线都有人,每道缝隙都堵上了。
段云崆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笼门还没锁,但他已经无处可去。
他把这些念头借着命契逐一同步给了董天行和凌瀚。
董天行回了一道念头:“杨简明天一早就去衡州调档。”
凌瀚回得更短:“魏寒城我让人盯死了,他跑不了。”
苏长庚收回思绪,发现陈默正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本体和分灵之间不需要说,命契联结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陈默把斩墨刀挂回腰间,弯腰拎起靠在树干上的褡裢往肩上一甩,朝山道走去。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老松树下的牛望金和多来米。
多来米还趴在牛望金肚皮上,尾巴在睡梦中轻轻扫了一下。
陈默收回目光,大步朝山下去了。
凌瀚把斧子从松树干上拿下来扛在肩上,走到苏长庚旁边。
“段云崆那边,要不要我明天带人去明霄山外围转转?
让他知道咱们在盯着,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苏长庚摇了摇头。
“不用,他现在比我们急
——镇岳的煞气反噬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让他急,急了才会犯错。”
陈默走后第二天,苏长庚在青峰山顶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是受伤
——右手被符火烧出的红痕涂了余长老的药膏已经消了大半。
守心境的气血在引符时耗得狠了,但歇一宿也缓回来七八成。
他就是不想动。
多来米趴在他胸口上,尾巴在他下巴上扫来扫去,自己那颗花生还没啃完就开始催他:
“老爷,太阳都晒到阿牛屁股了,你还不起来。”
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听见这话把尾巴甩了一下,表示它屁股没晒太阳,晒的是背。
苏长庚把多来米从胸口上拨下去,坐起来。
崖下的云海还没散尽,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老松树的针叶染成一片碎金。
玄枥站在马厩里嚼草,嚼三下停一下咕噜一声,节奏和十年前在青溪县衙马厩里一模一样。
———
衡州
翳宸从燕巢里飞出来在院子上空绕了一圈又落回去。
裴叙向苏长庚那边传了一道念头说:
“老槐树今年抽了新芽,巷口那几个下棋的老头又少了一个。”
———
苏长庚在井边打了桶水,凉水扑在脸上,人彻底清醒了。
多来米从后面窜上来蹲在他肩头,尾巴卷着他的后领。
“阿牛的角上那道裂痕还没好全,你给它看看。
它昨晚用角顶那块试力石,顶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以前都是连着顶好几下。”
苏长庚走到牛望金面前,伸手按在它角根上。
那道裂痕是矿洞里卡裂缝时被煞气硬生生崩出来的,从角根往上延伸了约莫两寸,裂口很细但极深。
塑微诀扫过去,裂痕内部的金行灵气正在自行修复,速度很慢
——牛望金自身的血脉恢复力不差,但煞气侵蚀过的地方灵气运转总有滞涩。
像是河道里淤了一层细沙。
他把万灵命契的生命本源渡了一丝过去。
淡青色的光从指尖渗进角根,顺着裂痕的纹路往里渗透。
淤积在裂口深处的煞气残留被逼了出来,化成一缕极淡的暗绿色烟雾消散在晨光里。
牛望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比平时长,比平时轻——
不是吃红薯那种满足的哼哼,是绷了太久的筋骨终于松下来的那口气。
裂痕没有完全愈合,但口子收窄了一半,剩下的靠它自身血脉慢慢养就能长好。
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