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山和董天行同时转头看他。
“人呢?”李文山问。
“还没来。”
司徒晏把刀鞘往腰里别了别,站起来,
“看什么,我这不是在等吗。”
董天行看着司徒晏面无表情地走回前院,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赵念安进京之后他第一次笑出声。
安寻从土包边上走回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借着万灵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天行,司徒晏也有怕的时候。”
董天行摸了摸它的头,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不是怕,他是在等人家自己来。
他比我有出息。”
李文山重新端起茶碗靠在枣树干上,看着司徒晏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忽然开口:
“那个姓柳的女捕快,是临江府周主事手下的人?
回头我写封信问问周主事,这姑娘什么来头,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婚约——”
“李大人,你刚才还说你不做媒。”
董天行说道。
李文山喝了一口茶,义正词严:
“司徒是我的人,天行你也是我的人。
你们俩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当上司的不操心谁来操心。”
安寻打了个哈欠,把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
那声音在董天行听来,像是在说
——你们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大男人,说媒的本事还不如一个绣娘。
绣娘姓沈,叫沈青荷,住在槐树巷尾那间青砖小院里。
院门口种着一丛月季,藤蔓爬满了半面墙,每年从四月开到十月;
花骨朵一茬接一茬,整条巷子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甜香。
她丈夫原是青溪县的木匠,四年前冬天害了一场急病,从发烧到咽气前后不过五天。
棺材是李文山托人赊的,她守寡那年才二十四,女儿芸娘刚学会走路。
董天行认识她,是因为安寻。
那是两年前的秋天,安寻从巷子里叼回来一只顶针,黄铜的,被狗牙咬出了两道浅印。
董天行不知道是谁家的,便挨家挨户去问。
问到巷尾那间青砖小院,沈青荷正蹲在月季丛边上翻土,围裙上沾满了泥。
她接过顶针看了看,又看了看蹲在董天行脚边的安寻,忽然笑了:
“这狗牙口真好,铜的都咬得动。”
她没有怪安寻,反而进屋拿了一小块剩馒头掰给安寻。
安寻不吃剩馒头,但也没有走,趴在她院门口把馒头搁在门槛上;
等她进屋了才叼走埋进了枣树下面那排土包里。
从那以后,董天行巡街经过巷尾时偶尔会碰见她。
她在院子里晾衣裳,竹竿上挂着女儿的小花袄和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芸娘蹲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看见安寻就扔下树枝跑过来摸狗耳朵。
安寻让她摸,半垂着眼皮一动不动,尾巴在地上慢慢扫。
沈青荷第一次给董天行做鞋,是去年入冬的事。
那天董天行巡街时在巷尾碰见她,她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手指上套着顶针,针线走得又密又匀。
看见董天行过来,她站起来把一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塞进他手里,说了句
“天冷了,董大人脚上那双快磨穿了”,
转身就进了屋,连让他道谢的机会都没给。
那双鞋做得极合脚,仿佛量过一般
——后来司徒晏点破,董天行才想起安寻叼走顶针那天;
他在她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大概就是那时候目测了他的脚码。
他回了一袋米。
米是衙门发的俸米,他扛着米走到她院门口,放下米敲了敲门,说了句
“沈娘子,鞋我收了,这是俸米,你收着”,然后转身走了。
李文山后来拿这事笑话他,说他扛着米在人家门口站了一炷香连门都没进。
其实沈青荷开门了,他就站在门口没进去,因为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想给她添闲话。
但他走的时候听见芸娘在屋里喊了一句
“娘,米!
白米!”
今年开春之后,沈青荷又做了一双鞋。
这次不是千层底,是薄底的春鞋,鞋面上用青线绣了两片竹叶。
她把鞋搁在安寻背上,安寻就那么驮着鞋从巷尾走到县衙后院,一路走一路停,鞋也没掉。
董天行从安寻背上拿起那双鞋的时候,安寻借着万灵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绣的竹叶,歪了一针。”
董天行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竹叶。
左边那片叶子的叶尖确实歪了一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鞋收进了值房的箱子里,和他师父留给他的那套旧刀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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