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山看着他,想起赵广在渡口栈桥上躺在雨里的样子,喉咙里滚了一下。
“我叫李文山,是你爹的朋友。”
赵念安眨了眨眼,没有特别意外也没有特别激动,只是把布球放在膝盖上;
很认真地打量李文山。
他对“爹”这个词没有太深的印象
——赵广死的时候他才一岁多,能记住的东西不多。
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从外面来的,外面的人不会随便进育婴堂。
他偏过头看了旁边那个高个子男孩一眼。
那男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赵念安这才转回来,对李文山说:
“我哥说,不要随便跟人走。”
“你哥?”李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那个男孩。
那男孩站在干草堆边上,七八岁年纪,身量在同龄人里算高的;
但瘦,颧骨下面凹进去一块,像是常年吃不饱。
头发用一根旧麻绳束在脑后,束得很紧,额角有一道旧疤;
从眉梢一直划到发际线,已经长平了,只剩一道浅白的印子。
穿一件大人旧衫改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细胳膊;
胳膊上有好几道新旧不一的抓痕和淤青。
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鞋底快磨穿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和所有育婴堂的孩子都不一样
——不是站,是挡。
他左脚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赵念安和李文山之间,肩膀微微内收,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这不是天生的站姿,是被人推搡过太多次之后身体自己学会的。
他看李文山的眼神也不像孩子看大人,像一个人审视另一个人的底细。
“你说你是他爹的朋友,”
男孩开口了,声音比同龄人低半度,稳得出奇,
“你叫什么?”
“李文山。
青溪县捕头。”
男孩偏了偏头,想了片刻。
“青溪县离白涧多远?”
“四十里。”
“他爹的坟在青溪还是白涧?”
李文山沉默了一瞬。
这个孩子不是在问话,是在验证他是不是真的认识赵广。
他答得很老实:
“他爹死在临江府,葬在青溪县。
我在青溪县给他立的碑。”
男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转头看了赵念安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赵念安显然读懂了
——他把布球放下来,从干草堆上站起来,走到李文山面前。
“我跟你去青溪看我爹的坟。”
李文山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
“杨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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