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碰面,他的目标可能还是多来米。
溶洞里,河母的尖啸声忽然拔高了半个调。
不是愤怒,是濒死的惨叫。
蜕壳池里的水位下降了一半,露出的岩壁上沾满了暗绿色的粘液和碎壳片。
河母的新壳只蜕到一半就僵住了
——李文山刚才捅在墨绿珠子上的那一刀起了作用。
珠子上裂了一道细纹,墨绿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泄,每泄一分,河母的躯体就缩小一圈。
它趴在池中央,竖嘴无力地张合着;
倒钩细牙从齿床上脱落,漂在浑浊的水面上。
尾部新蜕出来的软膜已经被刀砍得稀烂,暗青色脉络全部断裂;
浆液流干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死肉。
韩老头站在池边,竹竿点在水面上。
他的青布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底下干瘦的骨架。
他盯着河母头上的竖嘴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竿收回来,从竿尾拔出一截细刃——
竹竿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把比筷子还细的窄刃短剑,剑身乌沉,淬过药。
“三十年前我查白涧县失踪案的时候,在河底摸到过它的上一代。”
韩老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只比这只小一圈,还没蜕完壳就被卫副总衙杀了灭口。
我找了三十年,才找到第二只。”
他握着那截细刃走过去,站在河母头部正前方。
河母的两只竖瞳还在转动,盯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竖嘴张开;
挤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不是示威,是垂死的气流从喉咙里挤过去的声音。
韩老头没有犹豫,细刃从竖嘴中间捅进去,穿过三瓣嘴的根部;
扎进喉咙深处那颗裂了缝的墨绿珠子。
珠子碎开的那一刻,整个溶洞里的荧光石同时暗了一瞬。
河母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尖啸,然后整个躯体开始崩塌
——不是瓦解,是风化。
旧壳从外向内碎成粉末,软膜干瘪下去,像一层被抽空了水分的海藻;
瘫在池底化成了一摊暗绿色的水。
只有那颗珠子没有化,碎成了三块,每块指甲盖大小;
落在池底的碎石上,还在泛着微弱的绿光。
韩老头弯腰把三块碎片捡起来,在衣襟上蹭了蹭,揣进怀里。
他转身对荆小荻说:
“河母死了。
卫九不在这里,起居室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荆小荻看向李文山。
李文山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札和几块骨片,递过去。
“手札是卫九记录豢养水属精怪的全过程,骨片上的甲骨文我看不懂;
但应该是更古老的东西。”
他没有说帛画和铁匣里的材料
——那些在陈默的油布袋里。
他看了陈默一眼,陈默靠在溶洞石壁上正擦着刀上的浆液;
察觉到李文山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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