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安寻正从地上爬起来。
它的左后腿在发抖,不是怕,是刚才被黑衣人摔在石头上时撞伤了筋腱。
嘴角破了,血顺着下颌滴在芦苇根上,把枯黄的芦苇叶子染成暗红色。
它站在芦苇丛前面,四肢撑开,脚掌紧紧扣着湿泥,浅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瞳孔深处那丝被压制了不知多久的碎金光芒,此刻已经不再压制了,在晨雾里像两粒烧红的炭火。
多来米蹲在安寻身后的芦苇丛里,体型已经膨胀了一圈。
太阴炼形诀催动的血脉神通“倍化”正在运转,它的身体还在继续胀大,从手臂长胀到半人高;
皮毛底下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两撇胡子被妖气冲得笔直,传念的声音近乎尖叫:
“他过来了!他又过来了!”
黑衣人站在十步开外。
还是当年的打扮
——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阴沉冷沉,看不出半点慌乱。
他在岸上,背后是青溪河浑浊的河水,两百驻军的火把在远处明明灭灭;
有几个兵丁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往这边赶。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眼神漠然,像在看一群碍事的蚂蚁。
然后他回过头,朝安寻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掌风已经在右手凝聚。
他和三年多前一模一样
——掌风刚猛正统,不是野路子的武夫,是有传承的正统功法。
区别只在于,上一次在龙王庙外他的目标是“苏长庚”,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安寻。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乡下黄狗,却让他从河底洞府里追了出来。
因为他在洞口阵法上感应到了另一股生命本源的气息
——不是武夫,不是精怪,是混在精怪里的庞大生命气息。
他顺着气息追上来,想确认谁在岸上。
安寻没有退。
它的左后腿还在发抖,但它把重心挪到了另外三条腿上,前爪扣进泥里,龇开了嘴。
獠牙从嘴唇里翻出来,比想象中长得多
——藏在松垮垮的嘴唇里面时毫不起眼,翻出来之后才看清那是两颗将近两寸长的利齿;
齿尖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不是犬类的牙齿该有的颜色。
黑衣人抬手。
掌风呼啸而出,刚猛浑厚,和三年多前拍向“苏长庚”胸口的那一掌同出一路。
安寻没有躲——不是来不及,是不想。
它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迎着掌风撞了上去。
掌风撞在它胸口的刹那,它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那一掌拍在它胸口上,闷响如擂鼓。
它被拍得往后滑了三尺,四条腿在湿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沟,但它没有倒。
它甩了甩头,重新龇开嘴,喉咙里挤出的低吼比刚才更沉了。
黑衣人眼神变了。
不是怕,是意外。
刚才那一掌他出了七成劲力,足以把一头牛拍死,而眼前这条土狗只是往后滑了三尺,连血都没吐。
他右手收回,五指成爪,阴寒劲力从指缝间渗出
——不是掌,是爪,和当年捏碎李文山肩胛骨的是同一种手法。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向安寻,五指扣向它的咽喉。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了过来。
不是砍,是劈
——厚背柴刀带着猎户特有的蛮力,一刀劈在黑衣人的爪风侧沿,把爪势劈偏了半寸。
陈默从河面上窜出来的同时就出了刀,落地时靴底在水面石头上踩出一声脆响;
整个人借着惯性转了半圈,第二刀拦腰扫向黑衣人。
黑衣人撤回爪势,反手一掌拍在刀身上。百锻钢的厚背柴刀弯了一道弧;
刀背撞在陈默肋骨上,闷响如擂鼓。
陈默脚下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没有撤刀。
他双手握刀柄,硬生生把刀身压回原位,刀锋逆着黑衣人的掌风往上撩,划向他的手腕。
黑衣人收手退了一步。不是怕陈默的刀,是因为他身后又多了两个人。
董天行从溶洞口冲上来,短刀已经出了鞘,刀尖对着黑衣人的后心。
他身后是荆小荻,窄刃长刀在手,刀尖点地,脚下已经扎稳了马步。
她带了三个银捕从洞府里追出来,四个人呈扇形散开,封住了黑衣人往河边逃的路。
黑衣人站在中间,前后左右都被封死了。
他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董天行身上。
他记得这个人
——三年前在龙王庙外杀蚌妖的猎户,现在已经是六扇门的铜捕。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沙哑,像是刻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