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肋骨的那个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说黑衣人从河边走上来的时候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浑身湿透了;
但步子稳当得像在平地上。
“我喊他站住,他停了一下,然后一掌拍过来。
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得胸口一闷,人就飞出去了。”
“什么样的掌?”司徒晏问。
“单手。
不是推,是拍。
掌风先到,人后到。”
碎肩胛的是第二个。
他从侧面出刀,刀还没劈下去,黑衣人反手一爪扣在肩胛骨上。
“不是掌,是爪。
五指成钩,阴寒透骨。
我整条胳膊当时就没知觉了。”
昏迷的那个是第三个。
他冲上去的时候黑衣人已经没有耐心了,一掌拍在额头上,劲力透过头骨震晕了他;
但没下死手。
“他没想杀你们。”
董天行从窗边走过来。
三个捕快同时看向他。董天行接着说:
“以他的修为,三招之内杀了你们比打伤你们更省事。
他不杀,是故意留活口。
他要你们传话。”
断肋骨的捕快瞪大了眼睛。
“传什么话?”
司徒晏替董天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打完人之后说了什么?”
三个捕快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昏迷过的捕快放下药碗,哑着嗓子说:
“他说了一句话。
说——
‘告诉李文山,蚌妖死了,事情没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董天行和司徒晏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当天傍晚,两人在临江府北渡口站了很久。
渡口栈桥还是老样子,几年前赵广躺在上面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画面还刻在董天行的记忆里。
河水浑浊,浪头推着浪头往下游赶。
黑衣人就是从这里上岸的,在赵广死的地方,打了三个捕快,留下了一句话。
司徒晏蹲在栈桥边上,用刀鞘拨了拨水面的浮萍。
“他以前藏着掖着,现在主动露面,不对劲。”
他站起来,把刀挂回腰间,
“要么是他背后的靠山倒了,他急了;
要么是他在引我们往哪个方向查。”
“引我们往河上查。”
董天行说,
“他说‘蚌妖死了事情没完’,明面上是威胁,实际上是在提醒我们
——河里还有东西。”
司徒晏眉头皱起来。
“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们?”
董天行没有回答。
他站在栈桥上望着河面,雨后的河水泛着黄泥色,和几年前蚌妖从河底窜上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安寻蹲在他脚边,浅黄褐色的眼睛也望着河面,耳朵往前转了半圈。
夜里两人在客栈住下。
董天行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安寻趴在床边的木板上,呼吸又浅又稳。
半夜时分安寻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耳朵往前转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董天行睁开眼,手按上刀柄。
窗外是临江府的街巷,没有脚步声,没有打斗声,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窥微术同时催动了
——街对面有一道极其阴寒的气息,和几个月前在县衙后院感知到的一模一样,冷,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那道气息在街对面停了片刻,然后慢慢远去了。
安寻把耳朵放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不是冲我们来的,是来探路的。
第二天回青溪县的路上,董天行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司徒晏。
司徒晏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河里新出来的东西,怕是比蚌妖更难缠。”
回到青溪县衙已是下午。
李文山在刑房里等他们,听完了汇报,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他打了三个人只传一句话,说明这句话对他很重要。
他在确认我们知道河里的东西还在活动。”
“为什么需要确认?”司徒晏问。
“因为河里的东西不是他在控制。”
董天行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
“蚌妖他控制了,但蚌妖死了。
新出来的东西不在他掌控之内,他也在试探。
他现身打人,是想看六扇门的反应
——如果我们全力追查河里的东西,他就能判断出河里那东西到了什么程度。”
安寻蹲在枣树下面,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碎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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