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马在官道上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下游河湾处。
河面上平平静静,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董天行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伸手探进水里。
河水冰凉,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截,在一片芦苇丛边上停下了。
芦苇丛里有一片被压断的痕迹。
断口很新,不超过两天。
泥土上有几道拖痕,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芦苇深处,在离水三尺的地方断了。
拖痕的宽度和深度
——和两年前蚌妖留下的几乎一模一样。
董天行蹲下去,用手指在拖痕边缘沾了一下。
泥土里混着一丝极淡的黏液,暗绿色,搓在指腹上滑腻腻的;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河蚌剖开壳的味道,很淡,淡到换个人来根本闻不出。
他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蚌妖确实死了。
他亲手杀的,刀尖从下颌捅进去,从头顶穿出来,暗绿色的浆液溅了他满脸。
本体那边也确认过
——蚌妖死后那道庞大的生命气息被世界树吸收了,绝不可能复活。
但拖痕是真的,黏液也是真的。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不管河面上冒绿光的是什么东西,既然留下了痕迹,迟早会再露头。
他翻身上马,回了县衙。
李文山在刑房里等他。
两年过去,李文山的头发又白了不少,鬓角全白了,但腰背还是挺的。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手里捏着笔,看见董天行进来了,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说的?”
“拖痕是真的,黏液也是真的。”
董天行在对面坐下,
“但蚌妖确实死了。
如果是另一只,不该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李文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白涧县当年丢的人,赵广的死,我的遇袭;
长庚的死,虽然蚌妖被我们杀了,背后的黑衣人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没干净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院子里的老槐树,
“天行,你在青溪待了两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觉得背后的人还在不在?”
“在。”董天行没犹豫。
李文山转过头看他。
“河面上的绿光不管是新的蚌妖还是别的什么,都是线索。
背后的人既然还在这条河上活动,早晚会露出马脚。”
董天行的语气很平
“我等得起。”
李文山盯着他看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司徒跟我说过,你这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拿起笔,
“绿光的事你继续盯着。
另外临江府来了公文,过几天有个从衡州来的主事到青溪县巡查,你跟我一起接待。”
“什么主事?”
“姓钱的。”
李文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董天行记得这个名字。
钱主事,衡州六扇门总衙的人。
四年前李文山遇袭之后,就是他下来查的案,查了三天只问蚌妖不问黑衣人;
回去之后案子就石沉大海了。
本体的意识里也存着这个人的信息
——五年内每年至少受一次嘉奖,和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多半有关联。
“知道了。”
董天行站起来,拱了拱手,退出刑房。
三天后,钱主事到了青溪县。
和四年前一样的排场
——青色官袍,两个随从,架子比官阶大。
他在青溪县衙待了两天,翻了卷宗,问了话;
去龙王庙看了一圈,又到青溪河边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全程和四年前如出一辙,连问话的内容都差不多
——蚌妖的尺寸、攻击时的习惯、逃跑的方向。
只字不提黑衣人。
董天行全程陪着,钱主事问什么他答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塑微诀的感知透过本体与分灵的联结隐约传过来
——虽然分灵不能自行施展本体秘术,但意识的敏锐度是共享的。
钱主事问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会无意识地敲桌面。
问到黑衣人相关的问题时,敲击会停一瞬。
本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异常。
钱主事走的头一天傍晚,在县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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