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见过不止一次了。”他低声说道,“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先是弄几样真东西让人信服,然后编一套天花乱坠的说辞,最后掏空那些想发财的人的腰包。”
佐藤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又看了看耿仲明,没有再说话。
这时,那皮袄汉子又从台下的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几张颜色鲜亮的毛皮,一块拳头大的琥珀,还有一根弯曲的长牙,在灯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诸位!这还不算完!”皮袄汉子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除了驼鹿和驯鹿,我们牧场还有更稀罕的东西!这是猛犸象牙!是从西伯利亚的冻土里挖出来的!一根完整的猛犸象牙,在京城能卖五百两银子!而在我们牧场,只需要十匹布十口锅就能换一根!”
台下的人群像被点燃的干柴,轰的一声炸开了。
“猛犸象牙?那不就是佛经里说的‘万象之祖’?”
“我听人说,前些年有人在口外卖过一根,开价八百两!”
“十匹布十口锅?那才几个钱?我家铺子里存的布都不止这个数!”
议论声、惊呼声、算账声搅成一锅粥。几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已经开始往台前挤,嘴里喊着“掌柜的细说说”“怎么个投法”。那皮袄汉子站在台上,满脸红光,显然对这种反应极为满意。
耿仲明站在人群外围,一动不动。
佐藤看看台上,又看看耿仲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耿将军,这人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耿仲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那个皮袄汉子从台下的箱子里捧出那根弯曲的长牙,高高举起,让灯笼光照在上面,象牙表面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台下又是一阵惊叹。
“那根牙是真的。”耿仲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佐藤听得清清楚楚,“但不是从什么冻土里挖出来的。那是去年山东海商从暹罗带回来的象牙,在码头上搁了大半年没卖出去,不知道怎么落到他手里了。”
佐藤一愣:“暹罗也有猛犸?”
“有个屁的猛犸。”耿仲明冷笑一声,“那就是一根普通的象牙,只不过大了一些,被他拿来安了个‘猛犸’的名头。冻土里挖出来的?他倒是挖一个给我看看——西伯利亚的冻土硬得跟铁一样,一镐头下去一个白印,他能挖出象牙来?”
佐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再看台上那根象牙时,眼神已经变了。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掌柜的,你说得这么好,那你们牧场在哪儿?总得有个地名吧?”
皮袄汉子显然早有准备,哈哈一笑:“这位爷问得好!我们牧场在斡难河上游,离奴儿干都司旧址大约八百里。朝廷在那里设了一个护卫所,归辽东总兵管辖。诸位若是有兴趣,下个月初五有一批货要从张家口出发,可以跟着去看看——食宿自理,但保证诸位平平安安地去,满满意意地回。”
“斡难河……”佐藤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脸色一变,“耿将军,这斡难河……”
“你知道?”耿仲明瞥了他一眼。
“在下……在下当年跟随今上渡海之前,曾在朝鲜听一些女真人说过。”佐藤压低声音,“斡难河是蒙古人的圣河,成吉思汗的龙兴之地。但那地方离大明边境极远,中间隔着好几千里草原和山林,寻常商队根本走不到。他说‘离奴儿干都司旧址八百里’——可奴儿干都司已经废弃了一百多年了,那条路早就断了。”
耿仲明看了佐藤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佐藤苦笑一声:“在下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年轻时喜欢到处跑,听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斡难河的位置,恰好是当年在下听一个蒙古商人提过的——他说那地方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棍,夏天全是蚊子,能把人的血吸干。要在那种地方办牧场?除非是神仙。”
耿仲明没有接话。他重新看向台上,那皮袄汉子已经开始接受“预约登记”了——几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搬出桌子和账簿,招呼台下的“有意者”上前留下姓名和住址。人群涌动,争先恐后,仿佛晚了一步就会被别人抢走发财的机会。
“走吧。”耿仲明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佐藤连忙跟上。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骡马市深处的一家大车店门前。店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味、旱烟味和劣质烧酒的刺鼻气息。几个满身尘土的赶车汉子蹲在门槛上喝酒划拳,看到耿仲明穿着官服走过来,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们。
耿仲明走到柜台前,拍了一块碎银子在台面上:“一间单房,住一夜,明日一早走。”
掌柜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耿仲明身后的佐藤,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利落地收了银子,递了一把钥匙过来:“后院左手第三间,被褥是干净的。”
耿仲明接过钥匙,转身递给佐藤:“今晚你住这里。明日城门一开就出城,别等到中午。”
佐藤双手接过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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