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多年,对军中和朝廷的风向最为敏感。他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父亲,”毛承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孩儿昨夜听到一些风声,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声。”
毛文龙抬了抬下巴:“说。”
“朝廷里有人在传,”毛承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杭州那边抓了一个写反诗的秀才,署名是‘毛振南’。”
内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毛文龙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孩儿打听过了,”毛承祚继续说道,“这个案子是中千户所在办,经办人是刘侨。刘侨这个人,父亲应该知道——他是前朝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因为家世被免了职,调到中千户所去的。”
毛文龙还是没有说话。
“孩儿以为,”毛承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案子,恐怕不是冲着那个秀才来的。”
内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毛文龙才缓缓开口:“你是说,是冲着老子来的?”
毛承祚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尚可喜这时插话了:“毛帅,末将以为,承祚说得有道理。这事儿太巧了——写反诗的叫毛振南,毛帅的字也是振南;那个秀才是杭州人,毛帅的老家也在杭州。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末将以为,”尚可喜继续说道,“不管那个秀才是不是真的和毛帅有关系,这个案子都已经和毛帅扯上关系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查那个秀才到底是谁,而是要准备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毛文龙的目光转向陈继盛:“继盛,你怎么看?”
陈继盛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毛帅,属下以为,尚将军说得对。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那个秀才,而是毛帅前些日子在宴席上说的那句话。”
内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圣天子亦不能免唐太宗之俗。”陈继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毛文龙,“毛帅,这句话,有好几层解法。”
“第一层,”陈继盛竖起一根手指,“太宗之俗,可解为‘胡俗’。唐太宗有鲜卑血统,若有人以此做文章,说毛帅是在暗讽陛下有胡俗——那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内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层解法的厉害。当今陛下虽然拥有从建文帝东渡日本到与倭女弥子结合的完整谱系,但毕竟身上流着一半的倭人血脉。如果有人借此发挥,说“太宗之俗”就是“胡俗”,而“胡俗”又指向“倭俗”,那毛文龙就是在暗讽陛下以倭御汉——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英国公张世泽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他只是骂了陛下“倭寇”二字,便被凌迟处死,五服之内的亲属全部沦为奴籍。
孔有德忍不住开口了:“可陛下留着袁蛮子到现在都没杀,应该不会先动毛帅吧?”
袁蛮子就是袁崇焕。他当年在北京城外擒获了伪天启帝朱由校,又在南京擒获了小福王朱由崧,立下了泼天的大功。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被免去了大将军衔,改任登莱巡抚,并没有被处死。
孔有德的言下之意是:陛下连袁崇焕这样的前朝旧将都能容忍,应该不会因为一句酒后失言就对毛帅下手吧?
毛文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继盛。
陈继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袁崇焕有破北京擒朱由校、破南京擒小福王之功,陛下留他一命,自然是为了显示宽仁。但这不代表陛下会对所有人都宽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袁崇焕被贬为登莱巡抚之后,登州、莱州两地的驻军已经被逐步替换成了倭籍军官统领的新军。袁崇焕现在名义上是登莱巡抚,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陛下留着他,不是因为不想杀他,而是因为杀不杀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毛文龙才缓缓开口:“第二解呢?”
陈继盛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解,便是唐太宗纳齐王妃杨氏的故事。唐太宗在玄武门之变后,将齐王李元吉的正妃杨氏纳入后宫,封为贵妃。这与陛下纳前朝皇后张嫣为惠妃之事,确有相似之处。”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旁边的毛承斗。毛承斗是毛文龙的长子,年纪尚轻,听到这种宫闱秘事,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不安的神色。
毛文龙注意到了儿子的表情,但没有理会,只是示意陈继盛继续说。
“第三解,”陈继盛竖起第三根手指,“才是咱们的活路——唐太宗曾有‘天可汗’的尊号,陛下灭林丹巴图尔之后,亦有‘乌苏嘎鲁图汗’的尊号。两者皆是草原各部所上的尊号,何其相似?”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何况,那日宴席之上,话题分散,并非只谈了宫闱之事。席间也提到了素巴第要在杭爱山召开忽里勒台大会的事,毛帅并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如果有人问起,咱们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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