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裕心里一直在琢磨今天的事儿。上午接了刘侨的命令去请伊萨克,下午又跟着刘侨去了一趟杭州会馆调阅案卷,晚上又被派来送伊萨克回去——这一天下来,他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一边走一边想,那个毛振南的反诗案,刘爷看起来很重视,但又不像是要办成大案的样子。还有那个毛振南——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加快了脚步跟上伊萨克。
两人走出宫门,坐上停在门口的马车。马车沿着长安街缓缓向西驶去,车厢内一片沉默。
耿仲裕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身体随着晃动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毛振南……毛振南……毛文龙!
他猛地睁开眼睛,差点叫出声来。
毛文龙的字,不就是振南吗?!
他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毛振南——毛文龙——反诗——杭州——毛文龙的老家就在杭州!
他想起上午在杭州会馆看到的案卷,那首反诗的署名赫然写着“杭州毛振南”。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一个落魄书生的胡言乱语。可现在一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同名同姓,还同是杭州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那个“毛振南”真的是毛文龙,那这案子可就大了。毛文龙是什么人?那是全天下最后一个投降新朝的明朝将领,是被太子殿下调了十几路大军才打服的人物。他虽然现在只是个挂名的詹事府詹事,但他在东江镇的旧部遍布军中——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哪一个不是他的老部下?
如果毛文龙真的写了反诗……那后果不堪设想。
耿仲裕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想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刘侨,但转念一想——万一不是呢?万一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呢?那他岂不是在捕风捉影,白白得罪了毛文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这事儿不能急。得先回去好好查查那个书生的底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和毛文龙有关系,然后再做打算。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首诗——
“唯有杭州毛氏子,敢将旧姓哭先人。”
这句诗,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一个落魄书生。
他睁开眼,透过车窗帘的缝隙,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北京城的夜,安静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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