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碗,却发现茶汤已经凉了。他将茶碗放回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屋敷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在纸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崔氏看着柳生闭目养神的模样,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大人……妾有个不情之请。”
柳生没有睁眼:“说。”
“大人能不能……给妾讲个故事?”崔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央求,“妾知道大人公务繁忙,不该打扰。但大人看起来心事重重,若是能换个心思,也许就能想出办法来了。”
柳生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想听什么故事?”
崔氏想了想:“什么都行。大人见过的稀奇事多,随便讲一件,妾都觉得新鲜。”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我给你讲一个……关于误会的故事。”
崔氏端正了坐姿,双手放在膝上,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柳生端起茶碗,发现茶汤已经凉了,又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从前,有一个女人,很有本事,是城里有名的大律师——讼师,用咱们的话说,就是顶尖的讼师。她丈夫是个老实人,做着送货的营生,每日早出晚归,赚的钱不多,但也能养家糊口。”
崔氏静静地听着。
“有一天,这个女人的父亲出门办事,在街上被一辆受惊的马车撞了。驾车的是个年轻人,吓坏了,赶紧把人送到医馆。但伤得太重,老人没能救回来。”
柳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那个女人青梅竹马的旧相识,也是她讼行里的帮手。他驾车撞了人之后,害怕极了,就去找那个女人商量对策。那个女人以为——他撞死的是她丈夫的父亲。”
崔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她丈夫回到家,发现岳父不见了,四处打听,才知道街上出了车祸,有人被撞死了。他赶到医馆,看到的是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那是他岳父,不是他父亲。他悲痛欲绝,想要状告那个驾车的人。但那个女人拦住了他,威胁他说:‘你敢告,我就让你倾家荡产。我是城里最好的讼师,没有我打不赢的官司。’”
崔氏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丈夫求她,说:‘那是咱爸,你把他的遗体要回来,让他入土为安。’那个女人不耐烦地说:‘你爸的尸体我已经处理了。你以为黑市是什么地方?现在早就大卸八块了。’”
崔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那个女人发现,她父亲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她打电话到处找,找不到。她去报案,官府说,最近有一具无名老人的尸体,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去了,揭开白布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是她父亲的脸。”
柳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她这辈子最怕疼的父亲,被她自己叫人卖到黑市,大卸八块了。”
屋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崔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出来。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个做妻子的……太过分了。”
柳生没有接话。
崔氏抬起头,看着柳生,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大人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妾什么吗?”
柳生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让我讲故事,我就讲了一个。”
崔氏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妾前几天,在二之丸附近看到了一件事。”
柳生看着她:“什么事?”
“一个女商人,在二之丸的侧门外,跟一个和尚争吵。”崔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不愿提起的往事,“那个和尚穿着黑色的僧衣,看起来很体面,像是大寺里的高僧。那个女商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打扮得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在市面上走动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妾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只看到那个女商人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推了那个和尚一把。那个和尚没有站稳,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额头撞在石阶的棱角上,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柳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周围的侍从和路人都在看,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那个和尚。”崔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妾当时坐在轿子里,隔着帘子看到的。妾没有下轿,因为妾不知道该怎么做。妾只是看着那个和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他的僧衣上。他没有还手,也没有争吵,只是低着头,转身走了。”
她说完,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妾当时觉得,那个女商人太过分了。不管那个和尚做了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羞辱一个出家人,都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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