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合上本子,还给杨帆。给她排下周三晚上。七点半。靠窗的位置。
但是下周三已经排满了——
从我的预留位里出。林晨说。晨枫·雅有三张桌子是预留位,不对外开放预约,留给林晨自己招待朋友或家人的。这三张桌子平时大部分时间是空的,因为林晨很少招待人。
杨帆点了一下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晨在餐厅里走了一圈。午市刚结束,服务员正在换桌布。白色桌布从桌上抽下来,换上新的,四个角拉平,没有一丝褶皱。餐具重新摆好——白瓷盘在左,银刀叉在右,水晶杯在正前方。蜡烛换新的,花换新的。一切跟平时一样,不多也不少。
他走到后厨门口。林浩不在——林浩下午在中央厨房教徒弟。后厨里只有阿成在备料,他在切葱,刀起刀落,葱花均匀地落在案板上。
阿成。
阿成抬起头。林总。
下周三晚上,有一个特殊的客人。一个白血病的孩子,化疗刚结束,想来吃一顿好的。
阿成的手停了一下。孩子多大?
不知道。预约的是一个女的,应该是孩子的妈妈。
阿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给他做一道甜品。不是菜单上的。是我自己想的。
什么甜品?
还没想好。阿成说,但我会想好的。
林晨点了一下头,走出后厨。
晚上回到家,林晨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婉。
苏婉正在叠衣服。她听完之后,把手里的一件衬衫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做得对。
什么做得对?
把预留位给那个孩子。苏婉说,米其林一星是荣誉,但荣誉不是用来摆架子的。是用来做对的事的。
林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婉叠衣服。苏婉叠衣服的方式很特别——她不是随便叠的,是先把衬衫的扣子全部扣好,然后翻过来,袖子往中间折,下摆往上折,最后翻回来,整整齐齐。每一件衬衫叠出来都是一样大小,像用尺子量过的。
婉儿。
你说那个孩子,化疗刚结束,身体那么虚弱,为什么想来吃一顿米其林?
苏婉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一下。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这个世界还有好东西。苏婉说,化疗的时候,他每天看到的都是针头、药水、白色的病房。那些东西让他觉得世界是苦的。他想吃一顿好的,想确认这个世界还有甜的、香的、好看的。他想确认,活着是值得的。
林晨看着苏婉。苏婉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光。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是老师。苏婉说,我教过生病的孩子。他们比健康的孩子更懂得什么是好的。因为他们失去过。
林晨伸出手,握住了苏婉的手。苏婉的手是温的,指尖有一点洗衣液的凉。她没有缩回去,就让他握着。
下周三,我们一起去。林晨说。
下周三晚上七点半,那对母子来了。
妈妈大概三十五六岁,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牵着一个男孩,男孩大概七八岁,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子下面没有头发,头皮是青色的。他很瘦,锁骨从T恤的领口里凸出来,像两根细细的树枝。但他的眼睛很亮,走进餐厅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吊灯,说了一句:好漂亮。
杨帆领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男孩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他看着桌上的餐具——白瓷盘、银刀叉、水晶杯——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博物馆里的展品。
妈妈,这个杯子是真的水晶吗?
应该是的。
水晶是不是很贵?
那我们小心一点,不要打碎了。
林晨站在角落里,听着这段对话。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阿成从后厨端出了第一道菜——不是菜单上的任何一道菜,是一道他专门为这个男孩做的甜品。甜品装在一个白色的瓷碗里,碗底铺着一层芒果布丁,布丁上面放着一个冰淇淋球,冰淇淋球上面插着一根巧克力棒,巧克力棒上站着一只糖做的小熊。小熊是阿成自己捏的,用糖霜和食用色素,捏了一个下午。小熊的肚子圆滚滚的,耳朵竖着,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
阿成把甜品放在男孩面前。这是送你的。
男孩看着那只糖小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这是小熊!
对。它叫阿成熊。
为什么叫阿成熊?
因为做它的人叫阿成。
男孩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跟那只糖小熊一模一样。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布丁是芒果味的,甜中带一点酸,冰凉滑嫩。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
妈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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