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晨。他说,三年前,我三十五岁,被裁了。
第一句话说完,会场安静了。
被裁那天下午,我站在公司停车场上,看着深圳湾的水面。我那时候想,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三十五岁,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没有工作,市场上没人要。
他停了一下。
后来的事情你们可能知道。我在家学了半年AI,进了一家大厂,然后自己创业,开了几家餐厅,写了一本书。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逆袭的故事。但我今天不想讲这个。
我想讲另外两个人。
第一个人叫林浩。他是我侄儿,二十三岁的时候在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上班,一个月四千二。我资助他去学厨艺,他现在掌管六家餐厅的后厨,月薪三万,结婚了,在深圳买了房。
第二个人叫陈涛。他三十二岁,在电子厂干了八年。上个月,他通过我的基金获得了学厨艺的资助,现在在中央厨房从切菜开始学。
林晨停了两秒。
林浩已经成功了。但陈涛还在路上。我今天讲陈涛,是因为他正在做——每天早上五点半到中央厨房,先切两个小时菜,再学两个小时基本功,下午跟师傅学炒菜。他学得很慢,干了八年流水线,手指不够灵活,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但他每天都在练。
有人问我做这个基金有什么意义。意义就是让陈涛这样的人知道,他三十二岁,干了八年流水线,不代表这辈子只能干这个。你可以学一门新技术,重新开始。
我三十五岁被裁的时候,市场上没人要我。后来我去学AI,写代码,开餐厅。林浩二十三岁在流水线上,后来学厨,现在管六家店的后厨。陈涛三十二岁,刚刚开始学切菜。三个人的起点不一样,做的事不一样,但都在往前走。
晨光助学基金首期资助二十个人。不多。但如果里面有一个人站住了,将来他再拉别人一把,这东西就能传下去。
基金的标语是我定的——天亮之前最暗,但天总会亮。这不是口号。这是我三十五岁那年站在停车场里,看着深圳湾的水面,想明白的一件事。
林晨说完,会场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从后排开始,像浪一样往前推。角落里那几张不那么年轻的脸,有人鼓掌的时候擦了一下眼睛。
他走下台的时候,有三个人拦住了他。
第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半白。他说:林总,我四十三岁,去年被裁了。投了六十份简历,一个面试都没有。你的基金我能不能申请?
林晨说,不限年龄。回去填申请。
第二个人是一个女生,三十出头,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说:林总,我做了八年前端,现在行业不需要我了。我不想学编程,我已经会了。我想学管理。你的基金有没有管理学方向的?
暂时没有。林晨说,但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帮你问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
第三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林晨看了一眼,把名片收好。
走出会场的时候,方宇跟在他旁边。林总,你今天讲的很好。
还行。林晨说,但我想的不是讲的好不好。我想的是,刚才那三个人,我能不能真的帮到他们。
你能。方宇说。
我不知道。林晨说,但我会试。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会场的人陆续走出来,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跟同伴讨论,有人低着头走,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晨把车窗升上去,外面的声音消失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保温杯。他妈早上给他泡的枸杞红枣水,还温着。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枸杞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想,今天回去的时候,跟妈说一声基金的事。她应该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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