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安排在周六上午,中央厨房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平时是林晨开运营会用的,墙上挂着六家店的数据看板,桌上摆着投影仪和白板笔。今天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晨光助学基金·第一批面试。
林晨八点半到的。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四个男生两个女生,年纪从十九到三十二不等,都穿着干净但不太新的衣服。他们坐在长桌的两边,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场考试。有一个人穿了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就是他。
林晨认出了他。不是那个具体的人,而是那种样子。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简历折过又展开,低着头看。他在公交站牌下面见过。
大家好。林晨推门进来,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我是林晨。
六个人都站了起来。林晨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看了一眼名单。今天是第一批面试,一共二十个人,分四批,每批五个。今天是第一批,来了六个——有一个多出来的,是看了文章之后自己跑过来的,没有在网上填申请。
多出来的那个人站在最后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拉链拉到最上面。他手里没有简历,只有一张身份证。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不像在等面试,倒像是站在厂门口等开工。旁边几个填过申请的人偶尔看他一眼,他也不看别人,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会议室的白板上,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林晨问他。
陈涛。他说,声音有点低。
没有填申请?
不会弄。网上那个表格我看了,不会填。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晨,而是看着桌面上的白板笔。声音不大,但没有含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三十二。
在工厂干过?
陈涛点了一下头。干了八年。电子厂。
林晨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二,干了八年,那就是二十四岁进的厂。二十四岁进厂,三十二岁想出来,中间隔了八年。八年够一个人从大学毕业到跳三次槽,也可以够一个人在流水线上拧八年的螺丝。
坐下吧。林晨说,等下一起面试。
面试的过程很简单。林晨不问学历,不问背景,只问三件事:你想学什么?为什么想学?学完之后打算做什么?
第一个面试的是一个叫张磊的男生,十九岁,高中毕业。他想学厨艺,因为他在老家的饭店打过工,觉得做饭有意思,但只会做几道家常菜,想去正经的厨师学校学。
你在饭店做什么?林晨问。
切菜。切了半年。
切了半年菜,想学什么?
想学炒菜。想当一个真正的厨师。
你怕不怕累?
不怕。张磊想了一下,我扛过半年的大包,早上五点起来搬菜,比切菜累多了。
林晨在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二个是一个叫王丽的女生,二十四岁,大专毕业。她想学编程,因为她在工厂做过质检,觉得工厂的工作太枯燥,想学一门技术转行。
你学过编程吗?
自学了一点。在网上看了Python的教程,写了一个小程序,能自动把每天的质检数据生成报表。
你把程序给我看看。
王丽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GitHub的链接。林晨接过来,看了两分钟。代码写得粗糙,变量命名不规范,注释几乎没有,但逻辑是对的——能读数据、能处理、能生成图表。
你是看着教程写的?
一半看教程,一半自己查文档。
林晨把手机还给她。在名单上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就是陈涛。
陈涛坐下的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有点粗,指节上有老茧——那是长期干体力活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两道淡疤,一道在食指根部,一道在虎口。他看林晨的眼神很直接,不闪躲,但也不冒犯,像是在等一个问题。
你想学什么?林晨问。
学厨艺。陈涛说。
为什么?
我在电子厂干了八年,每天做同样的事。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中间午休一小时。八年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把零件装好。但我不想再闭着眼睛了。
他说完这段话,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然后他继续了。
我看过一篇文章,说你们的主厨以前也在电子厂。我想跟他一样。
林晨看了他两秒。
你知道他在电子厂干了多久吗?
不知道。
半年。林晨说,他只干了半年就出来了。你干了八年。
陈涛没有说话。
八年和半年不一样。林晨说,他出来的时候才二十三,学什么都来得及。你三十二了,学厨艺要两到三年,出来三十四、三十五。你比他晚了十年,你确定还来得及?
确定。陈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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