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的第一个早晨,林晨五点四十五就醒了。
不是因为闹钟。手机闹钟设在七点,是以前在T厂的时候定的。五点四十五是他身体里的生物钟——三年了,每天早上五点四十五到六点之间会自然醒。以前醒了要赶去公司,现在不需要了。但他还是醒了,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小会儿呆。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外面的天还没亮透。鹏城的天空在清晨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远处写字楼最高层的避雷针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根细线。他看着那根线,想起以前每个工作日早晨站在阳台上喝咖啡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根线。那时候他在想FinGPT的数据管道有没有跑通,陈铭的代码review做了没有,上午十点的会议要讲什么。
现在他在想中央厨房的冷链设备昨天调试到几点了。
他起身,走到厨房。苏婉和乐乐还在睡,卧室的门关着,只有一条细细的光缝。他轻手轻脚地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茶是林浩上周从茶叶市场带回来的,大红袍,泡出来的颜色深琥珀,入口有点焙火的味道。他端着茶杯走到阳台,在躺椅上坐下来。
阳台的风是暖的,带着鹏城六月特有的潮气。六月中旬的清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穿一件短袖就够了。他看着远处T厂的方向,二十三楼的灯应该还没有亮——那个时间从来没有早于七点半。他以前每次加班到深夜,下楼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扇窗。现在他不需要看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枫发来的消息。
中央厨房昨天调试到晚上十一点。冷链设备跑了一夜,温度稳定在零下十八度。你今天几点到?
林晨回:八点。
他放下手机,喝了一口茶。茶还是热的,焙火味在嘴里化开,留下一丝回甘。
这是离职后的第一天。不,不是离职后。是全职后的第一天。离职是一个从属的概念——从某个地方离开。全职是一个自主的概念——向某个方向走。他不是离开了T厂,他是走进了自己的人生。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他不是那种喜欢跟自己谈哲学的人。他端着茶杯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晨枫管理系统的后台在屏幕上亮起来。三家店的数据还是昨天的——中区店营收七千三,南区店营收五千九,CBD店营收八千一。合计两万一千三。他看了一眼数据走势线,三条线都在正常区间内,没有异常波动。
他关掉数据窗口,新建了一个文档。文档标题他打了两秒:全职工作计划。
他在文档里列了六行。
第一行:中央厨房启用——食材统一配送,降本提效。 第二行:CBD店下午茶调整——饮品替代轻食,小宇方案落地。 第三行:第四家店选址——启动前期调研。 第五行:团队架构调整——周小敏学后厨,小宇升店长。 第六行:FinGPT接口——写投资系统对接文档。
六行字排在一起,看着不多,但每一行后面都牵着一串要做的事。中央厨房启用意味着三家店的采购流程要重写,供应商对接要重新梳理,出菜标准和品控要统一。CBD店的调整意味着小宇的饮品方案要从文档变成现实,设备采购、人员培训、菜单更新全部要落地。第四家店的选址意味着林枫又要开始跑,又要拿着卷尺去量面积,又要在笔记本上写红色的数字。
他盯着这六行看了半分钟,在最后一行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七行:学习——每周至少看两篇论文,保持技术输入。
写完这一行他笑了一下。陈博士那天说的FinGPT接口的事,他还记得。投资系统接上FinGPT的模型能力,做研报分析和情绪指标——这件事不能因为离职就放下。他答应过陈博士的事,一件一件做,不拖。
他保存文档,关上电脑,去卫生间洗漱。
八点整,他到了中央厨房。
中央厨房在南山一个工业园里,离三家店的直线距离都在十五公里以内。一千平的场地,分成了四个区:冷库、加工区、包装区、配送区。冷库的温控面板显示零下十八度,冷链设备经过一夜的测试运行,温度曲线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林枫站在加工区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发帽,手里拿着一份设备清单。他看到林晨进来,把清单递过去。
冷链设备昨晚跑了一夜,没有问题。加工区的四口灶和两台蒸柜今天试运行,排烟系统已经调过了。包装区的真空封装机昨晚也测了,封口效果稳定。配送区的路线我排了三趟,中区店最早出发,六点半送到;南区店七点;CBD店七点半。
林晨接过清单看了一遍。冷链设备、加工设备、包装设备、配送车辆,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中央厨房启用之后,三家店的采购成本能降百分之十二,食材损耗能降百分之十五,出品稳定性能提升一个台阶。
人呢?林晨问。
加工区四个人,配送区两个人,加我一个管总的。总共七个人。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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