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最后一周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林浩站在酒店员工通道门口。
铁门比他上次来试菜时看起来更窄了。门旁边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员工通道,请刷卡入内。他掏出昨天领到的员工卡贴了一下,门禁了一声弹开。走进去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天花板很低,日光灯照得走廊里惨白。走廊尽头是更衣室——男女分开,铁皮柜排成两排,每个柜门上贴着编号。林浩找到自己的柜子,换上白色厨师服、黑色防滑鞋、一次性发网。裤子和鞋是酒店配发的,鞋底比他自己的厚,踩在地上有一种橡胶的弹性。
从更衣室出来走货梯到负一层。厨房的门是双开不锈钢门,上面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初加工区的两个阿姨在洗菜,冷菜间的师傅在切卤水拼盘。墙上的时钟指着八点整。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炒菜档的灶台前面,正在用干布擦灶台边角。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光头,围裙上没有任何污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了林浩一眼。
新来的?
是。我叫林浩,案板岗。
罗。炒菜档主管。他没伸手,指了指案板台的方向,你站那里。
林浩走到案板台前。台面是不锈钢的,比厨师学校的案板宽了将近一倍,上面整齐地摆着四块砧板——蓝、红、绿、白——和一排刀架,刀架里插着六把刀。墙上钉着一张塑封卡片,密密麻麻印着小字。
罗师傅擦完灶台走过来。他在案板台前站定,把六把刀从刀架里一把一把抽出来检查——刀刃、刀背、刀柄,看完一把放回去再抽下一把。检查完之后他抬起头看林浩。
规矩讲一遍。听好了——
他拿起蓝色砧板。海鲜。
红色砧板。生肉。
绿色砧板。蔬菜。
白色砧板。熟食。
他把四块砧板依次放下,动作不快但每一块放的位置都是一样的——间距精确到看起来像用尺子量过。
用错了砧板,交叉污染,整间厨房停业整改。你停,我也停。
林浩点了下头。
罗师傅指了指墙上那张塑封卡片。HACCP食品安全规范。入职一个月内背下来。
他没说有空看看。他说的是背下来。
林浩抬头瞄了一眼那张卡片——从食材验收温度到成品出餐温度到每一道工序的交叉污染防控措施,密密麻麻几十条。他没吭声。
还有——罗师傅走回灶台旁边,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卷保鲜膜和一支记号笔,切完的料,半小时内盖好保鲜膜进冰箱。标注日期和品名。每一盒。漏一次,罚一次。
他把保鲜膜和记号笔放在案板台上。
今天中午跟着我看备料单。
说完他转身回了灶台。整个交代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没寒暄,没欢迎词,连有不懂的随时问我这种客套话也没有。罗师傅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念完了就是念完了。
林浩站案板台前,把四块砧板的位置记了一遍。蓝红绿白。海鲜、生肉、蔬菜、熟食。他默念了两遍,然后拿起备料单看当天的量。
厨房的上午相对平静。八点到十点是备料时间,各个区域的师傅按备料单准备中午要用的食材。初加工区的阿姨把整筐的蔬菜搬进来,林浩负责按单子切配——鱼香肉丝要多少克猪里脊丝、宫保虾球要多少只大虾、干煸四季豆要多少根。所有的量都精确到克。
他开始切第一筐猪里脊。顺纹切丝,粗细跟学校练的一样——火柴棍粗细。切了十几分钟之后罗师傅走过来了。他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林浩余光瞟到他在,手里的刀没停但速度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慢了。罗师傅只说了两个字。
林浩不解,他觉得自己切得已经很快了。
罗师傅拿起他切好的几根肉丝看了看,放下。看你的刀——起刀的时候手腕偏了,最后两刀的丝粗了。
林浩低头看了看——最后几根确实粗了一点,不明显,但跟前面的丝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来。
大小不均匀,炒锅师傅火候控制再好也出不了标准菜。罗师傅说完走了。
林浩重新调整了手腕的角度,从剩下的里脊肉开始切。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刀的起刀角度上。切了半筐之后他停下来把肉丝摆成一排看了看——比刚才均匀了。
十一点,午餐高峰期开始。
变化是突然的。前厅的订单系统接入了厨房——墙上的大屏幕亮起来,一排排菜名往上刷。炒菜档的四口灶同时开火,排烟罩的抽风机全功率运转,轰隆声填满了整个厨房。几个炒锅师傅开始喊单——鱼香肉丝三号桌!麻婆豆腐加急!宫保虾球两份!
林浩在案板台前切备料。订单一条一条刷上来,每个炒锅师傅喊出来的菜名都意味着他需要立刻把对应的备料送过去。他的手速已经不慢了——厨师学校三个月的刀工训练不是白练的。但酒店的节奏和学校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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