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徐所长看了他一眼,总量策略报告和行业配置报告的数据授权可以谈。但个股深度分析暂不纳入。个股研报涉及到具体的调研信息和盈利预测数据,太敏感了。盈利预测一旦泄露到你们的模型里,被别的机构拿来交易——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林晨心里算了一下。总量策略加行业配置——覆盖了智研项目大约百分之五十的数据类型。另外百分之五十的个股数据,没拿到。
个股这块——他试探了一句。
不行。徐所长很干脆,个股研报里的信息一旦被模型——你怎么控制它不会被用在你们其他客户的产品里?我们内部讨论过了,个股数据至少现阶段不开放。
陈铭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别再推了。林晨看懂了,站起来。
行。总量和行业的授权条款,你们法务出一版,我们法务再看。个股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徐所长也站起来,握了下手。林总,我多说一句——你们做AI的,可能觉得数据就是数据,喂给模型就行了。但在我们这行,一份研报后面是一个分析师三个月的调研,是无数个电话会、无数条微信聊天、无数次跑现场。这些积累没法被一个大模型替代。
林晨点了下头,没反驳。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出了国泰的大楼,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林晨和陈铭沿着人行道走了大概两百米,谁也没说话。陈铭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走路。林晨走在他旁边,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对话。
走到停车场,林晨开车门没进去,站在车门边靠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工作群里的,他没点开。
总量和行业拿到了。陈铭坐进副驾驶,把笔记本翻开,但个股数据没拿到——智研在个股分析这个场景上的训练数据会少一大截。
林晨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车门外又想了几秒,才绕过去坐进驾驶座。他没急着发动车,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个股研报是券商最值钱的东西,他们不可能轻易放。他说。
那怎么办?没有个股数据,模型在个股分析上的能力会瘸腿。陈铭翻开笔记本,我刚才在会上记了一下——国泰一年大概发多少份个股研报,公开渠道能看到的摘要和结论有多少——
你记这些干嘛?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从公开渠道拼出个股分析的数据。陈铭说,不从国泰拿,从别的地方找。
林晨发动了车,没马上开。他想了想。
个股的底层信息不是没有。他说,财报是公开的,交易所的问询函回复是公开的,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是公开的。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人授权,谁都可以看。
但这些数据和券商研报里的个股分析是两码事——陈铭犹豫了一下,研报里有分析师的观点和预测,公开数据只有事实。光有事实没有观点,模型能学到什么?
对,光有事实不够。林晨把车开出停车场,但如果我们的模型先学会从公开事实中提取关键信息,再用已经拿到的行业配置和总量策略数据来建立分析框架——相当于一个人先学会看财报,再学会看行业,再去理解个股。逻辑上说得通。
陈铭想了一会。可以试。但数据量可能很大——光沪深三千多家公司过去三年的年报问询函就不知道有多少份。
那就先爬。林晨说,交易所的年报问询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这些都是公共数据。让张雨搭爬虫框架,先把量跑起来。
陈铭在副驾驶上用手机开始打字。我整理一份公开数据源清单,回去发给你。
车开上滨海大道。陈铭打完字放下手机,转头看着窗外想了一会,突然又开口:林总,你觉得徐所长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一份研报后面是三个月的调研——他是在警告我们?
林晨看着前方的路。他在提醒。他怕我们觉得有了数据就什么都能干。
那你觉得呢?
林晨没直接回答。他想了想,说:数据是原材料。但没原材料你连灶都上不了。
陈铭笑了一下。那我们先解决原材料的问题。
手机震了。陈博士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林晨单手打字回了一条:总量策略和行业配置可以签。个股深度拿不到。
过了大概半分钟,陈博士回了三个字:意料之中。
林晨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没再问陈博士怎么办。他知道答案——拿到多少用多少,拿不到的想办法补。他做量化那几年也这样,Wind数据缺几个字段、同花顺的财务更新晚了两天,照样得出信号。
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陈铭已经把公开数据源清单整理好了,发到了他的邮箱。林晨看了一眼标题——智研项目公开数据源初步清单,里面有七八个数据入口,每个后面标了数据类型和预计量级。
他把车停好,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才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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