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一个周四晚上,装修公司发了验收通知。
周五下班后,林晨和苏婉一起去了鹏城湾。这次没带乐乐——苏婉让同事帮忙接了放学,说要先自己看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再带乐乐来。
打开1501的密码锁,门往里推开,林晨站在玄关处没动。
两个多月前这里是水泥地和裸露的管线。现在从玄关望过去,是一条铺着浅色木地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客厅,落地窗外鹏城湾的海景映在夜空中,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苏婉从他旁边挤过去,直接走到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
深灰色L型沙发靠落地窗放着,她挑的颜色和面料,在暖色灯光下比效果图还好看。电视柜是原木色,里面已经装好了路由器、交换机和NAS,网线整齐地束在理线槽里——林晨上周末自己来装的。厨房的中岛台保留了前任业主的白色大理石,苏婉要求的嵌入式烤箱和洗碗机已经安装到位。
比我想象的好。她说。
哪里好?
哪里都好。她走到阳台上。玻璃栏杆外面就是鹏城湾的海面,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一点咸味和远处植物的清香。她在那把早就选好的藤编躺椅上坐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倾斜的角度刚好,视野里一半是天空,一半是海。
以后可以在这里喝茶看书了。
林晨拉了另一把躺椅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透过玻璃栏杆看海。夕阳沉进了西边的山后面,海面上还剩最后一道橙红色的余晖在慢慢变淡。
比旧家好多少倍?苏婉问。
面积大了一倍多,视野好十倍——旧家窗外是对面楼的瓷砖墙——阳台好一百倍。
那旧家呢?
林晨想了想。旧家也好。但旧家是过渡——89平的小两房撑过了我们最难的那段时间。现在新家是安定——不需要再换了。
苏婉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两年前住在旧家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我也没想过。
那你怎么就走到了?
林晨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金色被夜色吞没,然后才开口:因为每一步都不敢停。被裁了就去学AI,学了就做系统,做好了就找工作,找到了就拼命。不是因为看到了最后的样子——每一步走出去的时候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而是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倒退。
苏婉没有再说话。她闭着眼睛,晚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乐乐要是来了,应该会在这个阳台上跑来跑去吧,他想。
第二天是周六,搬家。
搬家公司的大车早上九点停在旧家楼下。四个工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旧家的东西全部搬上车。东西不多——林晨的书装了十二个纸箱,苏婉的衣服五个箱,乐乐的玩具和绘本塞了三个编织袋,厨房的锅碗瓢盆两大箱。最大的家具是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苏婉说不要了,买新的。
下午两点半,大车开进鹏城湾的地下车库。又花了两个多小时把所有东西搬上15楼。到傍晚的时候,旧家的东西全搬进来了,但到处都是没拆封的纸箱和散落一地的泡沫纸。
乐乐最兴奋。他在每个还没封的纸箱之间穿梭,一会儿翻出他的积木,一会儿翻出他的恐龙模型,一会儿又从不知道哪个箱子里扯出一本绘本坐在地板上看起来。苏婉说了他三次先别拆,等整理完了再拿,他每答应一次就又翻出一样新东西。
明天再整理,苏婉最后放弃了,今天先把床铺好。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新家的主卧。
床垫是新的,苏婉挑了一个多月才定的——软硬适中,林晨躺上去之后觉得腰部的支撑比旧床好太多。乐乐非要睡在中间,左边一个大人右边一个大人。他在新床垫上滚了两圈,两分钟就睡着了。
林晨躺在黑暗里,听着新家的声音。这是完全陌生的声音组合——远处低沉的空调外机声跟旧家不一样,走廊里偶尔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阳台上风吹过那几盆苏婉前几天搬来的绿植发出沙沙的轻响。还有乐乐的呼吸声,平稳、均匀,跟旧家时一模一样。
苏婉在旁边翻身。还没睡着?
在听新家的声音。
跟旧家一样吗?
不一样。旧家楼下是宵夜档,凌晨两三点还有人划拳。这里是十五楼,听到的是海风和空调外机。
习惯吗?
还没。但迟早会习惯的。
苏婉安静了一会儿。黑暗中林晨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摸到了他的手臂,然后握住了。
这是新家的第一夜。她说。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月供太高,万一顶不住怎么办。
林晨没有马上安慰她。他知道月供五万七这个数字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但他也已经算过了——78K的月薪加上投资收益,月入十二万左右,减去月供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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