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晨坐在书房里,手机银行APP的转账页面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转账对象:林建国。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金额他昨晚就想好了——十万。不多不少,是他仔细掂量过的数字。太多了,父母会慌,会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少了,又没有意义,他们照样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十万,刚好能让他们存起来觉得安心,又能偶尔取出来改善一下生活。
但他犹豫的不是金额,而是怎么开口。
给父母钱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难。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父母会是什么反应——先是震惊,然后是推辞,最后是小心翼翼地收下,但绝对舍不得花。他们会把钱存进银行,选最长的那种定期,然后逢人便不提这事,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存折看两眼,心里踏实。
林晨拿起手机,先给苏婉发了条微信:我想给爸妈转十万,你觉得呢?
苏婉的回复很快:早该给了。你上个月就念叨这事。
我怕他们不收。
你就说是年终奖金,公司发的。他们不懂互联网公司的薪酬结构,不会追问。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苏婉回了一长段,你去年拿的年终奖确实有四个月工资,算下来也差不多十万。你又不是编的,只是把时间线模糊了一下。
林晨看着这段话,笑了一下。语文老师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转账页面,输入父亲的账号,金额100,000元,备注栏写了一行字:爸,这是公司年终奖金,你别省着,该花就花。
确认,指纹验证,转账成功。
他截了个图,然后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朦胧:晨子?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妈,我刚给你和爸转了笔钱,你看看收到没。
转钱?转什么钱?母亲的声音一下清醒了,你又乱花钱!我们不要你的钱——
妈,你先看看手机。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母亲在找手机。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声音变了调:十……十万?晨子,你转了十万?
嗯。公司年终奖金,最近才发下来。
奖金?母亲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那个公司……奖金这么多的?
T厂待遇还可以,妈,你别担心。林晨尽量让语气轻松,这钱你和我爸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你那边够花吗?乐乐上学要不要钱?房贷——
房贷已经提前还了一大半了,月供才五千,很轻松。林晨说,乐乐的兴趣班也报了,都不缺钱。妈,这十万是给你们花的,不是让你们替我省的。
母亲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吸鼻子的声音。
我没事。母亲的声音恢复正常了,但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你爸在旁边,你跟他说两句。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林建国是个话少的人,一辈子在县城自来水厂上班,退休前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他接电话的方式永远是先沉默两秒,然后用最简短的话回应。
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是我的奖金,你和我妈别省着——
知道了。
爸,你们该体检就体检,该买什么就买什么。妈那个膝盖一直不好,你带她去大医院看看——
知道了。父亲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波动。
林晨想说的话很多,但父亲的知道了像一道闸门,把多余的寒暄都挡在了外面。他了解父亲——林建国一辈子不说我为你骄傲这种话,但知道了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那你们保重身体,我挂了。
嗯。你也……注意身体。
多出来的半句话,林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从来不说注意身体——在他看来那是一种矫情。但今天他说了,虽然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挂了电话,林晨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去年冬天,失业第三个月的时候。那天也是周日下午,母亲打电话来,问他过年回不回老家。他说,但心里清楚那时候卡里只剩五万块,回老家的路费和压岁钱都是负担。
母亲在电话里问:工作还顺利吧?
他说:顺利。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爸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打电话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父亲每天晚上都看鹏城的天气预报。不是为了看天气,是为了确认他所在的城市一切正常。有一次鹏城降温,父亲特意让母亲打电话叮嘱他多穿衣服,但又怕他担心,只说是你妈让我打的。
父母就是这样。他们不会问你缺不缺钱,不会问你过得好不好,因为怕问了让你为难。他们只会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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