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基地的空气冷得像凝住的铁。
我站在合金闸门下,身上那套纯白的防护服刺眼得近乎神圣,而元凯就在我身旁,一身橙红,像一团随时会燃尽的火焰。
江涛最后一次核对流程,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凿:“元心,记住,哪怕疼痛难忍,也不能让同步率失控。”
我点头,视线却黏在元凯身上。
他率先滑进舱门,为我进行调试。
透过厚重的观察玻璃,我看见他仰面躺进那张狰狞的接驳椅。
机械臂落下,探针刺入他脊椎的瞬间,元凯的脸猛地侧向一边,牙齿死死咬住一块布!
那不是操作失误,那是神经被活生生蹂躏的痛。
一个大男人,痛到眼角渗出了泪水!
江涛说,这是常态。
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喉咙,但我把它咽了下去。
因为我知道,轮到我了。
元凯走了出来,舱内换气声嘶嘶作响。
我躺下去,后颈贴上冰冷的接驳盘。
“三、二、一,接驳。”
麻。
像千万根细针顺着脊髓往上爬,酥得让人想呕吐。
胀。
头颅被无形之手挤压,眼球快要迸出眼眶。
痛。
不是刀伤,不是骨折,是那种从骨盆深处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碾碎内脏的剧痛。
我猛地睁大眼睛。
这感觉我认得。
十几年前,产房里,我是头一回顺产,没有麻醉,大弟的脑袋卡在宫口。
那时候不听医生的劝告,只知道元凯很爱这个头胎,给我炖了很多补品,大弟的脑袋骨头就发育得比较硬。
那种要把人撕成两半的疼,和现在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我忽然想笑。
男人痛极了会吼,会挣扎,会本能地切断接驳。
可女人经历过分娩,那种持续十几个小时、把灵魂从肉体里硬生生剥离的痛,就跟现在一样!
“同步率87%……稳住!”江涛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松手,没有中止进程。
我把这具身体里所有关于生产的记忆都挖了出来:
宫缩时的窒息、产床上的嘶吼、缝针时的颤抖……
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砸进黑龙的神经网络里。
痛归痛,我不怕。
只要不死就好!
黑龙安静了。
那股暴戾的反噬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平稳的能量脉动,像婴儿出生后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我睁开眼,看见元凯正把额头贴在观察窗上。
隔着三层防弹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懂了。
有些战场,女人天生更懂怎么赢。
当机舱的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元凯满头大汗,说:“我紧张得就好像头一回当爸爸,看你在产房里生孩子一样!”
原来大家都有这种错觉。
当他们用担架把我抬出来的时候,众人开始鼓掌。
“元心,好样的!”
“真没想到她小小个的,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事!”
“那当然了,这是她拿命来驯服黑龙的!”
“我不是驯服黑龙。”幸好我的嘴巴还能说话,只是有气无力。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等我的下一句话。
“我们要把黑龙战甲当成自己的孩子,我们创造了他,就要爱他,好好培养他,他成长了,就会保护我们。”
在场的这些大老爷们,听完都笑了!
江涛笑得满脸褶皱,他伸手捅了一下元凯,说:“你应该也是有被爱吧?”
元凯跟着笑了,一脸甜蜜!
今天只是进入驾驶舱,进行初次的人甲神经驳接。
整条黑龙就安安静静的躺在深海里,还没有摆动起来呢!
我突然问:“发布会的时候,是谁坐在驾驶舱内操纵黑龙?”
他们说:“是秦政先生。”
“什么?他身上也有仿生脊椎吗?”
“不,纯粹靠忍。”
好恐怖啊!
我的后背好像升起一股巨痛,我颤抖了一下,迅速甩开了这种假象!
我在病房里休息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半才走出基地。
我坐进车里的时候,元凯还非常体贴的替我绑上了安全带。
他说:“后背还痛吗?”
我说:“只是有点胀,没那么痛了!”
他松了口气,双手捏着方向盘,眼睛望着前方。
他突然说:“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干这个活的。”
“难道换你去吗?刚刚你在调试的时候,我看你都痛得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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