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椅上,没有哭。
他只盯着前面那排木椅的靠背。
七年了。
从大雪封门的红旗街废品站,到广州珠江边的夜风,再到今天这座审判庭。
赵德柱扣掉的半个月工资。
大伯母席间那声“捡破烂的”。
韩先宽藏进踢脚线的账本。
“先生”当年用墨水涂黑的名字。
一笔一笔,都压在老陈家头上。
今天,终于对完了。
这不是宣判。
宣判,是给台上被告的。
这是正名。
正名,是还给陈广福的。
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陈守拙攥紧的左拳。
孙红梅的手指有些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
十指扣紧。
陈守拙僵硬的肩膀,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轻轻震动。
齿轮一格一格咬合,发出只有陈守拙能听见的细响。
老白没有开口。
这一刻,它不需要说话。
庭审继续。
公诉人出示证据,辩护人进行质证。温书言回答完所有问题,被法警引下证人席。
经过旁听席时,他没有停。
只朝陈守拙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守拙也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后,法槌再次落下。
“休庭,择日宣判。”
全体起立。
法警走到被告席前,重新给韩先宽和“先生”扣上手铐。
咔嗒。
金属扣合的声音,又脆又冷。
“先生”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向侧门。
经过旁听席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法警推了他一下。
“走。”
“先生”没动。
他隔着木栏,看向陈守拙。
陈守拙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
没怒,也没笑。
像看着一本终于对完、再也翻不出花样的烂账。
“先生”嘴唇动了动。
喉咙里挤出两声浑浊的气音。
他似乎想解释,也可能想求饶。
又或者,只是不甘心。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法警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向侧门。
铁门打开。
又重重关上。
法院大门外,午后的阳光正烈。
陈守拙牵着孙红梅,一步步走下高高的台阶。
广场上的白鸽被台阶下经过的自行车惊起,翅膀拍打着空气,掠过头顶。
风迎面吹过来。
陈守拙松开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左臂上。那块上海牌旧手表露在日头下,表蒙子上一道深长的划痕泛出白光。
脑海深处,老白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很轻,没了往日的欠劲。
“广福等了七年。”
“等到今天。”
“茉莉花茶干了六年,可你又给他留了一罐新的。”
陈守拙脚步没停,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盘,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在心里无声反问了一句:
“什么新的?”
“你是没带茶叶。”
老白在脑海里低低地说。
“可你让整个法庭都听见了他的名字。”
“还有人一笔一画,把‘陈广福同志’记进了卷宗。”
陈守拙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下了步子。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高耸的法院大楼。
楼顶正当中的国徽立在烈日下,金红相映,沉肃端正。
陈守拙抬起左手。
粗糙的大拇指腹轻轻按住表蒙子,缓缓擦过那道划痕。
那道被岁月磨出来的旧伤还很深。
可边缘早已平顺,不再扎手了。
陈守拙垂下手,迈步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走向街道。
孙红梅跟在他身侧,半步不落。
>>>点击查看《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