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
陈守拙的脚停在门槛内侧,差了半步,没迈出去。
“陈站长。”
身后的声音很哑,带着点急:“我有一样东西。放了六年。是你爸的。”
陈守拙停在那儿,没回头。
温书言快步绕过讲台,走到教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张散架的课桌。他弯下腰,用肩膀顶开最外面的桌板,半个身子探进阴暗的夹角里。
一阵翻找的动静,灰尘在光柱里乱晃。
温书言退出来,手里抱着个旧报纸包严的纸盒子。报纸早就泛黄发脆,边缘用纳鞋底的粗麻线横竖绑了四道,打着死结。
他走到陈守拙身后。
“六年了。”温书言低头扯了扯麻线,线没断,常年捏粉笔的手指反倒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榆树沟发过三次大水,屋顶漏了无数次。我换了五次报纸。韩先宽倒台那天半夜,我想过把它烧了,怕连累自己。可真点了火,我又舍不得。我怕一烧,陈广福在这世上就真没念想了。”
陈守拙转过身。他没出声,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折叠小刀,拇指一挑,刀刃弹开。
刀锋压住麻线,轻轻一划。
“吧嗒。”
死结断开。
温书言小心揭开那一层层发脆的报纸。
陈守拙的目光落进盒子里。
没有账本,没有走私名单,没有能把“先生”一击毙命的铁证。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
帆布早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包口用一根断了半截的旧鞋带胡乱扎着,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和陈年铁锈。
这包,陈守拙认得。
小时候家里漏雨,陈广福就是拎着它爬上房顶钉油毡纸。后来去了废品站,这包就一直挂在陈广福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上。
“1984年腊月,下着大雪。”温书言盯着工具包,声音放得很轻,“你爸来省文物局,除了那封举报信,还带着这个。信交给我以后,他把这个包推到了我桌底下。”
温书言抬起头,眼眶里的红血丝又泛了上来:“我问他,广福,这是什么?你爸说,‘小温,这些东西你帮我收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爸留下来的。’”
陈守拙手指猛地一缩,刀柄硌在掌心里。
“你爸那天穿了件破棉袄,雪水化在肩膀上,湿透了一大片。”温书言咽了口唾沫,“他看着我,说,‘我要去办一件事,可能回不来。这些东西放在你这,等我儿子长大了,给他。’”
外头苞米地里的风吹得叶子沙沙作响。
陈守拙慢慢伸出手。
手指碰上帆布的那一刻,左手腕骨处猛地一热。
上海牌旧手表的表壳贴着皮肉发烫。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从来没这么哑过。
“广福那天出了文物局的门,风很大。”老白的机械音顿了顿,“他推着自行车,走到红旗街口的时候,停了半天。他没回头看文物局的大楼,也没看红旗街的牌子。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守拙手指按在帆布包上,骨节绷紧。
“他说,‘老白,我把爸的东西放在小温那了。’”
老白停了两秒。
“‘他给我倒过茶。我信他。’”
陈守拙低下头,解开那根断鞋带,翻开帆布包。
里面是一把铜锤。木柄被汗水和油污浸得发黑发亮,锤头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旧痕。
几根生锈的铁钉。
一截断掉的老秤杆。断了一半,但包浆厚得发亮,刻在木头里的黄铜秤星一颗不少。
还有半块磨刀石。
全是破烂。在红旗街废品站,一毛钱能收一麻袋。
陈守拙爷爷留下的,陈广福接过手,临走前交给了小温。小温替他收了六年。
“那截秤杆。”老白在脑子里低声说,“是你爷爷当年走街串巷收破烂用的。断了,但他没舍得扔。他说,秤断了,心里的秤星不能断。”
陈守拙握住那把把柄发黑的铜锤,入手极沉。
“收据上的名字,是假的。”陈守拙开口,嗓音沙哑,“但这包东西,是真的。”
他把铜锤放回包里,连同断秤杆、铁钉和磨刀石一件件理好,穿回断鞋带,重新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伸出双手,把破帆布包抱进怀里。
油污蹭上了干净的白衬衫,黑乎乎的一片,陈守拙没低头看,也没拍灰。
温书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伸手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重重拍掉上面的粉笔灰。
“我走了。”陈守拙抱着包,转身跨过门槛。
“陈站长。”温书言又叫了他一声。
陈守拙停在阳光底下。
村小学的操场上,十几个黑瘦的孩子围着一个破皮球疯跑,黄土扬起来,在日头下打着旋。
温书言站在门里的阴影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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