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守拙旧货分号筹备处。
“先生”停职后的第三天。
南方连了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屋檐还在往下滴水。空气里全是湿木头和发霉纸张的闷气。
桌角的黑色电话机忽然响了。
陈守拙放下账本,拿起听筒。
“陈站长。”
线路那头传来杜建国的声音,电流杂音一阵接一阵。
“杜主任。”
“今天早上,省文化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杜建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信里举报你在1989年打着南北串货的名义,在广州涉嫌走私文物。”
陈守拙的手指停在账本上。
“证据呢?”
“一张照片。”
杜建国顿了一下。
“照片很模糊。背景是广州沿江路的一处旧仓库。你站在仓库门口,旁边是一个叫阿强的当地人。”
陈守拙抬起眼。
1989年,他刚到广州探路,确实去过郑老板的仓库认货。
那次他连大门都没进。
只看了一眼货不对,转身就走。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在表壳里转了转齿轮。
“我想起来了。”
陈守拙没出声。
“那天仓库对面停着一辆拉海鲜的破三轮车。”老白说道,“车斗里蹲着个人,半天不吭声。我当时还纳闷,那人怎么不吆喝。”
陈守拙没有理它,对着话筒问:
“检察院立案了?”
“没有。”
杜建国的语气很平稳。
“你这两年在广州走的是省信托公司的账。顾世安昨天连夜把你的过关单据和缴税记录送到了检察院,账目清清楚楚。一张模糊照片,定不了你的罪。”
陈守拙没说话。
杜建国特意打这个电话,绝不仅仅是因为一张照片。
果然,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但这封信,不是只送到省文化局。”
杜建国叹了口气。
“有人把信和照片洗了几份,直接散出去了。”
陈守拙攥紧了听筒。
“红旗街那边,现在已经传开了。有人在街面上说,你在香港开公司的本钱,全靠走私文物赚来的黑心钱。还说你马上就要被抓。”
塑料外壳在陈守拙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先生”停职了。
人被按在省城,手却还伸得出来。
一张拍不清脸的照片定不了罪,但他根本没打算走明面。他要的是流言。
“他知道我妈在红旗街开铺子。”陈守拙声音低了下来。
“也知道你妹妹在县一中。”杜建国接道,“流言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说,就会有人信。你能洗得清,但得花时间。这段时间里,你家里人得替你受着那些眼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陈站长,你在广州稳住。”杜建国说,“只要你在广州找出‘先生’当年布线的实据,这盆脏水自然泼不到你身上。”
“明白。”
陈守拙挂断电话。
屋里一下静了。
他坐在木椅上,盯着那台黑色电话机。
老白在表壳里冷笑了一声。
“这老狗,临死还要咬人一口。”老白说,“他用这招,就是想让你乱。你一急,跑回东北自证清白,广州这边查他底细的线就断了。”
陈守拙没接话。
他不怕被查。
可红旗街那些人的嘴,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父亲出事,家里欠债。母亲带着他们受过的那些目光,他记到现在。
如今母亲好不容易把腰挺直,小丫在学校也成了尖子生。这盆脏水泼下来,她们要面对什么,他太明白了。
陈守拙伸手抓起桌上的车票本,站起身。
“我得回去一趟。”
“你不能走。”
柜台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孙红梅一直坐在那儿,手里理着一叠货单。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全了。
孙红梅把货单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一块镇纸下面。然后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手,拿粗布毛巾擦干。
她走到桌前,拎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推到陈守拙面前。
“我回红旗街。”孙红梅说,“面馆关了几个月,该开门了。”
陈守拙看着她。
“现在街上全是闲话。你回去,那些唾沫星子全冲着你来。”
“冲我来怎么了?”孙红梅抬眼看他,眼神很直,“我跟陈守拙定了亲。他们爱议论就让他们议论。”
“你不怕?”
“怕什么?”孙红梅扯了一下嘴角,“怕他们说我未婚夫是走私犯?”
她看着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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