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里的青花大缸。
乾隆粉彩瓶。
摊在水泥地上的紫檀小件。
还有那张写着“仿古工艺品”的调拨单。
杜建国看完以后,没有犹豫。
他把广州查获记录,连同上周五陈守拙留下的协查通报副本,一起递交给了省检察院。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很沉,也很急。
很快,声音停在倒数第三个房间门口。
文物管理科。
房门被推开。
检察院的人走进去,不到五分钟,又从里面出来。
人群中间,夹着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没有戴手铐。
可他的脊背,比平时更驼了些。
他走得很慢,路过杜建国办公室时,没有往里面看一眼。
沿走廊的房门始终紧闭。
没有人探头。
也没有人出来送他。
只有一张红头文件,在半小时后贴到了通告栏上。
省文化局文物管理科科长,停职接受调查。
广州。
守拙旧货分号筹备处。
周五离开省城后,他连夜南下,周一赶回广州。周二这天,他没去货运站,人就在筹备处盯着地图等电话。
屋里没生火。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起来,顺着玻璃往下淌。门口晾着的几块抹布被风吹得来回摆。
孙红梅把抹布往绳上一搭,抬头看了他一眼。
“站那儿看半天了,能看出花来?”
陈守拙没抬头,手指还压在广州地图上。
地图上,白云货运站被红笔圈了出来。
桌角的黑色电话机响了。
陈守拙没有立刻接。
铃声响到第三声,他才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电流声很重。
过了几秒,才传来廖克明压低的声音。
“陈站长。”
他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
“他停了。”
陈守拙握着听筒,手指收紧。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守拙看着地图上那圈红印,半天没有动。
一年半前,他在红旗街废品站第一次听到“韩先宽”这个名字。
今天,韩先宽背后的那个人,终于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被拽了下来。
可他脸上没有笑。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忽然震了一下。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像铁片在表壳里慢慢刮过。
“他停了。”
老白重复了一遍。
“但他还活着。”
陈守拙低头看着手腕。
“你想说什么?”
“纪修白当年在省城,也停过。”
老白的齿轮转得很慢。
“可他打了一个电话,就能把局面搅浑。‘先生’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手里捏着的人和事,比纪修白只多不少。”
陈守拙没说话。
老白继续道:
“停职不是收押。只要他还没进去,就能打电话,找关系,动档案。手里那些把柄,也还在。”
陈守拙看着窗外。
雨点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外面的街道很快就暗了下去。
“我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
“停职不是终局,是下一轮的开始。”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刻薄。
“广福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陈守拙的手慢慢按住手腕。
“他当年拿着账本去省城,想等一个结果。”
老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最后等到的,是他儿子的电话。不是他自己的结果。”
陈守拙攥紧了那块表。
表壳被体温焐得发热。
表针已经走过几步。
可第四声咔嗒,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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