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风刮得很硬。
红旗街邮局门口,陈守拙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邮局台阶下面停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车斗里塞满旧报纸、破课本和泡过水的旧书,边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一个干瘦老头蹲在车旁抽旱烟。
劣质烟草味混进冷风,呛得人直皱眉。
陈守拙走过去,在旧书堆前蹲下,随手翻了两本。
第一本是缺页的《大众电影》。
第二本连封皮都没了,只剩下一摞发霉的纸。
他正要起身,手背碰到了一本被雨水浸过的旧册子。
册子很薄,封面上的字已经糊成一片。纸页发脆,边缘卷曲,一碰就像要散架。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拿起来。”老白在他脑子里出了声。
陈守拙手指一顿,把册子从书堆里抽了出来。
“别看它破。”老白的齿轮转得飞快,“这不是普通旧书。”
陈守拙翻了翻封面。
老白继续说道:“《文物》杂志,创刊号。时间得往前数,1950年的东西。”
陈守拙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印着一篇发刊词,下面还有一个端正的签名。
郑振铎。
陈守拙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种创刊号,能保存到现在的不多。”老白的声音沉了些,“纸泡过水,边角却没散,说明以前有人专门收过。先留着,别按废书卖。”
陈守拙翻回封面,又看了看那本杂志。
“值钱?”
“单看东西,值不了你现在急用的钱。”老白顿了顿,“但它不普通。尤其是这种早期内部流通过的刊物,扉页上经常会留名字。”
陈守拙抬眼看了看邮局。
“你是说,里面可能有线索?”
“你小子总算没白跟我混。”
陈守拙掏出五毛钱,递给收废品的老头。
老头接过钱,咧开缺了门牙的嘴:“这破书也有人要?”
“我就爱收破烂。”
陈守拙把杂志卷起来,塞进军绿色帆布袋。
老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抽烟。
六点整。
邮局里面的挂钟敲了一声。
街道另一头,一个穿便装的人影走了过来。
廖克明。
他没有穿调查组的灰夹克,只穿了一件旧棉袄,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走到绿色邮筒旁,他左右看了一眼。
然后把信封塞进投递口。
松手。
信封落了下去。
廖克明转过身。
陈守拙正靠在邮局门框上看着他。
廖克明脚步停住,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陈站长。”他说,“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
陈守拙站直身体,拍了拍帆布袋上的灰。
“是找你。”
他看着廖克明。
“在你不是廖副组长的时候找你。”
廖克明的眼神变了变。
陈守拙指向街对面的馄饨摊。
“谈谈。”
廖克明没有动。
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陈守拙也不催,只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廖克明才把手插进棉袄口袋,转身朝馄饨摊走去。
两人穿过街道,在角落的一张木桌旁坐下。
木桌油光发亮,边角缺了一块。旁边的大铁锅翻着白汤,热气一股股往上冒。
摊主端来两碗馄饨。
廖克明没动筷子。
陈守拙也没吃。
他拉开帆布袋,先掏出一封信,铺在桌上。
欧阳先生的信。
接着,是三件乾隆官窑的香港拍卖记录。
最后,是一张1988年的调拨单复印件。
货物名称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仿古工艺品。
三份材料,一字排开。
热汤还在冒气。
桌边却安静得连针掉下去都听得见。
廖克明低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伸手,只把目光从信纸移到拍卖记录,又从拍卖记录移到调拨单上。
老白在他脑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看这架势,跟孟经理一个德行。”
陈守拙在心里问:“什么意思?”
“摘眼镜之前先看材料。准备交底了。”
廖克明抬起手,摘下黑框眼镜。
他捏了捏鼻梁,声音有些发涩。
“你查到了。”
陈守拙没说话。
“你比你爸查得远。”
陈守拙手指在桌面上一停,抬眼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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