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你知道我爸?”
“知道。”
廖克明把眼镜放在桌上。
镜片朝上,映着铁锅里的白气。
“1984年,他去省城举报。名义上是违规调拨文物,实际上,他想举报的就是这个。”
廖克明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文物走私。”
陈守拙没有动。
廖克明继续说:“那时候我还是科员。他来找过我,手里拿着一本私账,里面写了不少人名、货号和时间。”
“我劝他回去。”
“为什么?”
廖克明抿了抿嘴。
“因为他没有证据。”
他看着陈守拙。
“他查到了调拨单,却拿不到复印件。也找不到货最后去了哪里。那本私账上的字,只能证明他怀疑,不能证明事情真的发生。”
陈守拙的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呢?”
“然后,他出事了。”
廖克明说得很轻。
“三天后。”
馄饨摊外,风把塑料棚吹得哗啦作响。
陈守拙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这条线?”
“知道一部分。”
“知道我爸查过,还知道他死得不对。你们这么多年,没人查?”
廖克明没有接话。
桌上的馄饨渐渐凉了。
半晌,他才说:“在那个位置上,知道不等于敢查。”
陈守拙冷笑。
“那你现在敢了?”
廖克明把目光落到那张调拨单上。
“你今天把这些东西摆到我面前,说明你不只是找到了货。”
他的手指点了点香港拍卖记录。
“你还找到了买家。”
又点向欧阳先生的信。
“还找到了香港那边的证人。”
廖克明重新抬眼。
“你手里真的有证据。”
陈守拙没有回答,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呢?”
廖克明皱眉。
“我问你呢。”
陈守拙把手收回来。
“你替背后的人查我。但你每天寄信的对象,不是‘先生’。”
廖克明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是杜副主任。”
陈守拙盯着他。
“杜建国,局长的秘书出身。你把信寄给他,是因为你知道,他想动‘先生’,却一直没找到理由。”
廖克明拿起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你连杜副主任都查到了。”
“还查到你不想替‘先生’做事。”
陈守拙端起馄饨碗,喝了一口汤。
“你怕他,但不听他的。”
廖克明没有否认。
陈守拙看着他:“你想给自己留退路。”
廖克明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木头缺口。
“明天。”
他终于开口。
“调查组会出一份‘未发现违规行为’的调查报告。”
陈守拙放下碗。
“铺子呢?”
“恢复营业。”
“封条呢?”
“会撕掉。”
陈守拙没有收起桌上的材料。
“条件。”
廖克明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查‘先生’。”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倒台。”
廖克明压低声音。
“我们这边,需要你查出来的东西。”
陈守拙把欧阳先生的信折好,放回帆布袋。
“你们这边?”
“局长那边。”
廖克明说:“杜建国在替局长盯着文物科。局长想动‘先生’,但没有能摆上桌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那张调拨单。
“你的证据,就是理由。”
陈守拙把三份材料一张张叠齐。
廖克明没有阻拦。
陈守拙收好最后一张纸,拉上帆布袋的拉链。
廖克明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压在馄饨碗底。
他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停下。
“陈站长。”
陈守拙抬眼。
廖克明回过头。
“‘先生’在省文化局干了十五年。他手里捏着的人,不止韩先宽那一层。”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
“文化局里,也有人被他捏着。”
“局长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那为什么一直没动?”
廖克明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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