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马三儿查到的事,以及顾世安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关大爷手里的核桃停了。
“先生在系统里横着走,靠的是上面那把伞。”
关大爷抬头看着街上的落叶。
“但文化局局长是副厅级,杜建国又是局长的人。廖克明给杜建国写信,说明什么?”
陈守拙接道:“他不想跟‘先生’绑死。文化局里,也有人想抓‘先生’的错处。”
“对。”
关大爷把核桃收进兜里。
“你想怎么做?”
“找廖克明。”
陈守拙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把香港的证据给他看。”
关大爷看着他,轻轻摇头。
“别在铺子里找。”
“为什么?”
“在铺子里,他是调查组副组长,代表公家。”
关大爷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出了铺子,他才是廖克明。一个夹在两个领导中间、一步走错就要担责的科员。”
陈守拙明白了。
“在他的地盘外面找他。”
“去吧。”
关大爷背着手往回走。
“把风向变成你的筹码。”
黄昏时分,红旗街邮局的卷帘门拉下一半。
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结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廖克明穿着一件灰夹克,从邮局里走出来。他把一张邮政回执塞进兜里,走向台阶下的二八大杠。
他推着车,刚要跨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车把。
廖克明抬头。
陈守拙站在他面前。
“陈老板。”
廖克明脸色沉了下来。
“调查期间,你拦我的车干什么?”
“廖科员。”
陈守拙故意换了个称呼。
廖克明眼皮轻轻一跳。
陈守拙盯着他的眼睛,问:“杜副主任最近身体好吗?”
廖克明握车把的手收紧了。
指节顶在车把上,半天没松开。
街道上很安静。
偶尔有下班工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一声,很快又被风吹散。
“你查我?”
廖克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守拙松开车把。
“你查我的账,我查你给谁写信。礼尚往来。”
老白在他脑子里震了一下。
“别给他喘气的工夫。这个时候讲客气,等于给对方递刀。”
陈守拙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
这是他下午去复印店印出来的副本。
他把信纸展开一半,露出“乾隆官窑”和“仿古工艺品”几个字。
廖克明的视线落了上去。
他的脸色变了。
“杜主任让你盯着‘先生’,看他有没有犯错。”
陈守拙把信纸往前推了推。
“那我问你一句——‘先生’的错,杜主任敢不敢接?”
廖克明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两秒,伸手就要去拿。
陈守拙手腕一翻,把信纸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
“‘先生’走私国家文物的证据。”
陈守拙看着他。
“全套凭证、图录和成交记录,都在香港。审批单上写的是仿古工艺品,到了香港拍卖场,却变成了乾隆官窑真品。”
廖克明的手还扶着车把。
他没有喊人,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盯着陈守拙。
“你凭什么证明?”
“你不是调查组副组长吗?”
陈守拙把信纸在手里拍了拍。
“是真是假,你自己不会查?”
廖克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守拙,别拿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吓唬人。”
“没头没尾?”
陈守拙笑了一声。
“1986年到1989年,七批货。每批都有省文化局文物管理科的调拨审批单。1988年春季那批,名目是‘支援特区文化建设’,货物写的是‘仿古工艺品’。”
他向前逼了一步。
“香港春拍上,有三件乾隆官窑真品。拍品编号、器形、底款,都能跟调拨资料上的照片对上。”
廖克明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一次,他没有再伸手。
不是不想拿,而是不敢在街上拿。
这张纸只要落到他手里,性质就变了。
它不再是陈守拙的申诉材料,而是他作为调查组副组长,必须处理的重大线索。
“东西在哪里?”
廖克明问。
“原件和成交记录在香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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