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一时回不来,你替我撑住。”
“你会回来。”
“我知道。”
陈守拙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可广州这边,也得有人撑。”
两人隔着茶台站了几秒。
孙红梅没再争。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又拔下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陈守拙皱起眉。
“你写什么?”
孙红梅没理他。
两行字写完,她拉过红印泥,把右手拇指重重按了进去。
再抬起来时,指腹一片鲜红。
啪。
手印落在签名旁边。
她把信纸推到陈守拙面前。
“拿着。”
陈守拙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
“兹声明,‘守拙旧货’广州分号由陈守拙出资设立,本人孙红梅受其全权委托,代为管理日常经营。”
“铺面经营、货款债务及相关责任,均由陈守拙承担。”
下面是孙红梅的签名。
旁边压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陈守拙抬头。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调查组既然能去红旗街,就可能来广州。”
孙红梅盖上印泥盒,用抹布一点点擦着拇指。
“他们要查铺子,我就是个受托管账的。”
“铺子是你的,货也是你的。该问的,全问你。”
陈守拙的脸沉了下来。
“你想把事都推给我?”
“对。”
孙红梅抬眼看他,回答得干脆。
“全推给你。”
“出了事,你担着。”
“不是你逃,是你担。”
她把擦红的抹布扔到一边。
“你在里面顶住,我才能留在外面跑关系、找人、筹钱。”
“要是咱俩一块被扣在里面,广州的铺子谁守?香港的钱谁垫?”
“到时候,人没救出来,生意先全黄了。”
“那不叫同甘共苦。”
孙红梅冷冷补了一句。
“那叫一锅端。”
陈守拙看着她。
她把自己从责任里摘了出去,却没从这摊生意里退一步。
真出了事,她留在外面,手里还有账、有钱,也还有路可跑。
这才是孙红梅。
嘴上不说一句软话。
该顶的时候,却比谁都站得稳。
陈守拙拿起那张声明,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内袋。
纸贴住胸口。
那枚红手印隔着一层布料,轻轻硌着他。
“等我回来。”
他转身去拿帆布袋。
孙红梅已经重新翻开账本。
算盘珠子拨响两声。
“锅里有面。”
她没抬头。
“吃完再走。”
广州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出大片白汽。
汽笛声划过站台,震得人耳朵发麻。
陈守拙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军绿色帆布袋压在脚边。
车身猛地一顿。
随即,铁轮碾上轨道。
哐当。
哐当。
站台上的人影缓缓后退,又越来越快。
陈守拙的左腕贴在窗沿上。
上海牌旧手表藏在袖口里,齿轮转了两下。
等周围没人留意这边,老白才开口。
“先生这手,够脏。”
“广福当年要是有你现在这摊生意,他也能这么弄。”
陈守拙看着窗外,没有应声。
老白继续说道:“他这回用的不是韩先宽那套。”
“韩先宽犯法,公安要证据,纪委也要证据。只要证据在,就有地方说理。”
齿轮磨过表芯,发出一声轻响。
“违规不一样。”
“解释权在他手里。”
“你那废品站里堆着多少破铜烂铁?随便翻出个生锈的尿壶,他说像清代铜器,就能扣下慢慢查。”
“尿壶查完了,再找块烂木头,说像老料。”
“一个月拖两个月,两个月拖半年。”
老白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不抓你,也不判你。”
“他就耗着。”
“耗到香港的公司开不起来,耗到你账上的钱全压死,耗到南北两边的人都不敢跟你做生意。”
“最后再让你自己低头。”
车窗外,大片田地向后掠去。
老白叹了口气。
“软刀子割人,不见血。”
“等你觉得疼,肉已经烂了。”
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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